87、求马唐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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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兰躲在酒馆雅间的窗棂后面，看着四阿哥的脸色一瞬一瞬地黑了下去，反倒觉得很是好笑，心中似有一种快意升腾起来，压制不住。她能看到他的眼睛眯成细弱的一条缝隙，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危险的精光，她一点也不慌张害怕，于她来说，前路再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她怕的已经都来了。她用手指虚虚地点着四阿哥远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曲一道诡谲的弧线。夏侍立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抬眼。
本来舒兰并没有打算在四阿哥下聘礼的日子里给他找不痛快。面对四阿哥的时候，舒兰总是保持着一份小心翼翼，她太清楚这个暴脾气君王的锱铢必较在历史上留下了一道怎样的痕迹。只是今天在白晋那套狗屁理论面前，输得一塌糊涂的舒兰需要速速找个发泄的出口，而四阿哥恰好送上门来。
舒兰估摸着四阿哥一时是脱不开身的，他是今天的主角儿，有多少双眼睛盯在他身上，郡王的仪仗哪里是那么好摆的，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把他掀下马来，更何况他今天要跑不少的路呢。首先，四阿哥先要送了聘礼，与乌喇那拉家寒暄，乌喇那拉大人还不得好好奉承这位得意东床？应酬完乌喇那拉大人，他还要回宫缴旨，听康熙皇帝教诲。最后，还得再打发了八九十三位刮噪阿哥，这一大圈溜达下来，饶是诸事顺遂也得搭上大半日的工夫。舒兰掂量着，这不是着急的事儿，拿了一卷书，沏了一壶茶，悠然自得地打发着时间，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不怕的就是打发时间，更何况，她还得利用这些时间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这个被激怒的四阿哥。
眼看天色渐暗四阿哥心里不禁渐渐有些发急，尽管他面上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来，仍是不快不慢地走着，但是却外松内紧地让整个节奏紧凑了起来，不让人察觉地加快了步速。饶是这样，直至天色擦黑的时候，四阿哥才疲惫不堪地黑着一张脸踏上小酒馆的包间。
四阿哥身着常服，由一个舒兰并不眼熟的随从伺候着进入雅间。舒兰早就备好了一桌子的酒宴，起身行礼道：“四阿哥一日多有劳苦，想必还没有用过饭吧，这是我特地命人备下的，四阿哥别客气。”舒兰指着几盘已经冷了的菜，对夏吩咐道：“这几味已经凉了，撤了去重做，那个酸笋腐皮汤倒是刚上的，热热地给四阿哥盛一碗来，最是消暑解乏去火的。”四阿哥本不耐食酸，但今儿溜溜转了一天，却偏偏错过了饭时，只吃过些茶点垫饥。在乌喇那拉府上时，乌喇那拉大人虽然有意拉拢，但知他还要回宫缴旨，不敢擅自请他用饭。回宫之后，康熙皇帝只静听了一会子，又训诫了几句，问也没问四阿哥是不是用了饭了，就打发了出来。此时，四阿哥看着一碗热汤端在面前才觉得肚饿，看了舒兰一眼，没有拒绝，当下坐在舒兰对面，拿起调羹，慢慢把汤喝了个精光。喝汤的工夫，重新做的菜又摆上了桌子，酸汤真是消暑开胃，四阿哥再不客气，拿起筷子吃得很是香甜。
四阿哥是个讲究人，食不言寝不语是基本的教养，倒是舒兰坐在一旁总是恰到好处地轻声招呼：“四阿哥尝尝这个，这红烧海参发得恰到好处，是这个店拿手的招牌菜……凉拌鹧鸪菜，夏天吃这个很解腻……虎皮椒，四阿哥尝尝，很下饭的……夏，给四阿哥添茶添饭添汤……”四阿哥本就畏热，这些天虽未入伏，但连续的酷热，让四阿哥很是焦躁。这几日他又忙碌，又脾胃不适，食欲不旺，倒是清减了些许。今天四阿哥倒是难得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就吃了满满一大碗饭。舒兰只陪着喝了碗汤，就置了箸。四阿哥放下筷子，夏又连忙侍候着他洗手、漱口、饮茶。待得放下茶碗，四阿哥慢慢看了舒兰一眼，本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见舒兰居然放得下架子，侍候自己吃完了如此顺遂的一顿饭，倒是有脾气也发作不得，只心中仍是恨恨，遂拿话堵她：“毕竟是兰格格，宫里人人都夸贤良的，调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舒兰听了心知四阿哥是发作她在这个日子口私自出府，仍是微微笑着不以为意，接口道：“哦，这我就放心了。我本来很是怕手下人粗笨讨不了四阿哥欢喜，现在看来桂芳侍候四阿哥侍候得好，回头我得好好谢谢她。”
见舒兰轻轻一句就把话题带到自己和李桂芳身上，四阿哥脸上本散尽的黑气又聚集了起来，却在临近爆发的瞬间又克制了下去，捏着扇骨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兰格格是她当家主母，愿赏愿罚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内宅的事情就不用禀报我了，兰格格拿主意就好。不过要说桂芳侍候得的确不错，我屋里还有几个手脚粗笨的奴婢，还真就撵不上桂芳一个手指头，回头还得让兰格格多费心。”
舒兰昂起头，看着四阿哥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好。”看着如此伶牙俐齿却又如此淡然的舒兰，四阿哥挑起了眉毛，手指慢慢捻转把玩着扇子上坠着的一只玉雕芙蕖，嘿嘿一笑，道：“兰格格就是为了能在大婚前与为夫相互揶揄才前来相见的吗？”舒兰伸手按住了四阿哥的扇子，道：“四阿哥小心祸从口出，只一个轻浮的判语就足以耽误了四阿哥的大好前途。我要的四阿哥已经许了我了，其他的我也不求什么。”
四阿哥警惕地抬了眼，盯住舒兰，一字一字地轻声道：“兰格格小心祸从口出，我就是一个办差的阿哥，皇阿玛虽然赏了我郡王的仪驾说到底还是为了给乌喇那拉家面子，不能让兰格格嫁得太寒酸。兰格格切莫因此托了大，惹了祸事，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阿哥能照应的。”
舒兰点了点头，挑衅似地道：“既然如此，我只在四阿哥的院子里耍我的威风罢了。”
四阿哥唰地一下打开了扇子，轻轻扇了扇，道：“兰格格尽可随意，我已经说了，你是当家主母，不用禀报我。”
舒兰这次与四阿哥较劲儿，就是故意给四阿哥搓火，相互较量一下，你来我往居然各有胜负。即使舒兰数次挤兑四阿哥，到底让四阿哥轻飘飘几句化解开来，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劲儿使不出来，倒是很有些愤愤，算来算去只得了四阿哥一个“内院全交与舒兰做主”这句实在话，想来却也不算吃亏，估摸着再也讨不到便宜，于是决定见好就收。舒兰给夏使了个眼色，对四阿哥道：“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想来宫门也快下匙了。四阿哥要是吃好了，就回吧。我也不便相送，就此告辞。”说罢起身轻轻施礼，带了夏就要走，却被四阿哥伸手拦下，道：“既然天色不早，那我不妨送兰格格一程。”舒兰连忙推辞道：“不必麻烦四阿哥，没得耽误四阿哥回宫的时辰，夏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周全得很。”四阿哥道：“兰格格在今日出府很是扫了乌喇那拉府的颜面，早些时辰府里人多，乌喇那拉大人需得前后应酬，但能看出来乌喇那拉大人是强撑颜色，其实很是不虞。”
舒兰已经听出来四阿哥赤裸裸的威胁，勉强听从了四阿哥安排，上了马车，四阿哥一路护送到乌喇那拉府的后门，看着舒兰进了府，才打马扬鞭直奔宫门，勉强赶上宫门下匙之前，赶回了北五所自己的院子。
李桂芳跟着四阿哥跟前的香荷、橘秀几个大丫头一起一路把四阿哥迎进了内室。李桂芳知道四阿哥定不待见她，进了四阿哥的院子以后到很是知趣内敛，做什么都不出头，只规矩地排在了香荷、橘秀的身后，又从不上前挑拣头脸活计，人也安静、待人又好，时日久了倒也没被排挤。
今日要不是舒兰提起了李桂芳，四阿哥几乎要把她这步费棋忘了，见她远远跪在后面，四阿哥特意点着她道：“听说兰格格把你送进来前特意让你去学了学推拿，既然如此进来给我洗脚。”
李桂芳忙不迭地答应着，赶着去端着热水，进了内室，一面小心调制着水温，一面给四阿哥褪了鞋袜，然后才慢慢抬着四阿哥的脚，放到冷热合适的水里，用手轻轻搓着。泡了一会儿，她小心地道：“奴婢给主子捏捏？”四阿哥只拿着一卷书，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李桂芳很是欣喜，轻轻抬起四阿哥一只脚，搭在她的膝盖上，按揉着足底的穴道。李桂芳到底是跟了好师傅学的本事，穴道拿捏得很是到位。四阿哥移开了书，看了李桂芳一眼，道：“毕竟是兰格格调教出来的好奴才，倒是会伺候人。”说罢一脚踏在李桂芳的胸脯上，用力顶了李桂芳一个跟斗，掀了一盆洗脚水淋了李桂芳一头一脸，四阿哥提拉着鞋转身进了暖阁，头也不回地道：“你的主子格格要好好谢谢你，回头你找你的主子格格领赏去。”几个头面丫头早就知道四阿哥的脾性，并不作怪，只低头拾掇着一地的狼籍。只李桂芳湿答答地讪笑着，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求马唐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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