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出谷乔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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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康熙皇帝颁布了圣旨，将都统勇勤公鹏春的女儿董鄂氏指给三阿哥做了嫡福晋，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指给四阿哥做了嫡福晋。因是正式的旨意，三阿哥与董鄂氏、四阿哥与舒兰正装上殿谢恩。
舒兰是第一次来到乾清宫正殿，跟着四阿哥顺着笔直的石砖地一直往里，就好像走不到尽头一样。自从南书房那日之后，舒兰几日里都不得安生，脑袋一直昏沉沉的，盘旋着无数的问题，想了几番仍是摸不到头脑，心里微微发堵，偏偏九公主一直拉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呱噪，让她不得一时清闲。此时，舒兰只顾低头随着人走，在这样空旷的广场上，好像周围所有的事物都向外迅速后退开来，把她单单留在原处，她不禁有些晕眩，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舒兰心里一慌，这要是当着众人摔倒在乾清宫甬道上，可就落人笑柄，几年之内都得是宫人们的谈资。阳光只从舒兰头上一闪，她就已经稳稳的站住了，一只臂膀，本紧紧揽在她的腰上，见她站稳了就立刻抽了回去。舒兰抬头一看，原来是四阿哥轻轻理着袍袖，淡淡开口道：“兰格格可是有什么不适？”舒兰连忙摇了摇头。“那就好。赶紧走吧。上了殿可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说罢转身迈上台阶。舒兰只得跟随，再顾不得满脑子的疑问，把应对的礼仪又在脑里过了一遍，在殿上可出不得差错。
在殿门口，遇见了三阿哥与董鄂氏。董鄂氏闺名叫贞淑也曾在漱芳斋里进学，与舒兰之前就认识，小时候最是刚直淘气，没少挨罚，舒兰也曾给她捉刀代笔，贞淑很是承情。后来，贞淑到了年纪就不再进宫，两人只在年节时偶尔见上一面，渐渐就生分了。这次居然一同被指婚，贞淑很是雀跃，一直冲舒兰挤眉弄眼。直到谢恩之后四人相携下殿，好容易逮住机会的贞淑赶紧拉着舒兰的手，小嘴儿吧嗒吧嗒地问长问短。
“妹妹，听说你的嗓子好了？哎呀，本来嘛，打小我就看，这么多个公主格格里面，就你最出挑，可惜了你的嗓子……啧啧，现在治好了，也指婚了，可是大喜呀。”
“劳您挂怀，前不久才被治好的，现在都不怎么习惯说话。以后，还得您多关照。”
“那没什么说的，我一直念着你的好儿呢。以后要是老四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三阿哥在一旁用力咳嗽了一声，贞淑斜眼横了他一眼，跟舒兰继续道：“你别理他，他们老爷们不懂咱们娘们之间的情谊。这指婚之后，怕是你就要出宫了吧？要有什么缺的短的，尽管来我们府上找我啊。”
舒兰点了点头，道：“虽还未有旨意，只怕也快了。”
三阿哥蹩着脚凑到近前，道：“还得去给额娘请安的。”说罢转身走了。贞淑恍然道：“可不是，妹妹，你瞧我这糊涂脑子，怕是老四也得带着你去给德妃娘娘请安的，咱们出了宫再可着心的聊啊。”连忙扶了人的手，快步去追三阿哥，又回头招呼道：“定要来寻我。”
舒兰点了点头，待转头，却直直和四阿哥面面相对。舒兰连忙退了一步，四阿哥则转过了脸，低低嘱咐道：“三嫂是个爽利人，但还是不要走得太近才好。”舒兰自明白其中缘故，却故意追问了一句：“为甚？”四阿哥一挑眉毛，那个样子跟康熙皇帝极相似，转身向永和宫而去，只留下轻轻一句：“我不想你变笨。”
舒兰不由得抬眼看着四阿哥，却再不做声。她是个有心事的人，听四阿哥这样说免不了在心里仔细思量。四阿哥见舒兰愣在了原地，不禁有些气馁，明明是一句轻松的调笑，不想却引起了舒兰的误会，他目光一垂并不想多做什么解释，只道：“母妃召见，莫要迟了。”舒兰醒过神儿来，缓步跟上。两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一路上谁都没再开口。
德妃娘娘的永和宫总有一种深深的沉静。此时，德妃娘娘闭着眼睛手里拨弄着念珠，心情却越来越烦躁，终不能专心念佛，把念珠扣在了佛像前，站起了身。贴身的侍女玉珠在一旁服侍，她已经摸透了主子的心思，宽慰着德妃道：“娘娘，怕是这会子四阿哥和兰格格还在殿上呢，一时半会下不来的。娘娘莫急，奴婢已经让人在宫前候着了，有了信儿就传的。娘娘要不要进去躺一躺？”德妃娘娘“唔”了一声，由玉珠服侍着侧躺在了临窗的罗汉床上，玉珠给德妃娘娘搭上一条毯子，蹲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轻轻给德妃捶腿。
德妃娘娘面向里闭着眼躺着，尽管她的心事从不外露，近前的又是极忠心的奴才，她也不愿意流露出一丝丝不安的情绪。只要是明眼人，谁看不出虽然说是给三阿哥、四阿哥指婚，三阿哥那个不过是应付，正主儿却是四阿哥与舒兰这对儿。康熙皇帝为了雪晴的女儿舒兰罔顾规矩、如此破例，居然让舒兰挑选皇阿哥，这样荒诞的事情从古至今闻所未闻，今儿个居然就让她见着了真的。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一向不愿意出风头的四阿哥这次却裹挟在里面，将来若是有什么变故，不知是福是祸。再加上一直不言不语的舒兰突然就开了口，小小年纪如此心计，太不简单。这里面水太深，万一有个好歹，她该如何是好？唉，死的人还能为活的人盘算，雪晴，你真是了不起啊！
德妃娘娘还待盘算，玉珠在一旁轻声提示道：“主子娘娘，殿上的回话儿了，四阿哥与兰格格已经下殿，正往咱们宫来呢。”德妃娘娘一听，立刻起身，捋着鬓发，对着镜子反复验看，直到全身都齐整得没有一丝儿错处，才从暖阁移到永和宫的主殿，抄手坐定，等着四阿哥与舒兰。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宫门口的侍从高声禀报，德妃娘娘清了清嗓子，才缓缓道：“宣吧。”不大一会工夫，四阿哥和舒兰就迈步进殿，请安拜倒在地。德妃娘娘直直盯着四阿哥拜服下去隐在袍服内的臂膀，都说是岁月催人，如今看着四阿哥，她才知道，她的确是老了。
“母妃是不是身上哪里不合适了？”四阿哥见许久德妃没让平身，不由得问道。他抬首见德妃的目光直直盯在自己身上，心底叹息，毕竟是生身之母，那种关切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德妃娘娘却被一声“母妃”激得一身寒颤，沉声道：“皇上既然给你们指了婚，是你们的福分，夫妻之道只在相敬。你们都是读过大书，知恩懂礼的人，响鼓不用重锤，自是应该知道分寸。皇上说过，世上其实就短那么几分‘尽本分’罢了。你们各人尽了各人的本分，就是你们的孝心。”说罢，拿起了茶杯，用杯盖轻轻刮去浮沫，饮啜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不知你们拜过孝懿皇后了没有？”
“回母妃的话，还未曾。儿臣曾向皇阿玛回禀过这件事情，皇阿玛说等下月谒陵的时候再去祭告也不迟。”
德妃听四阿哥如此说，心里微微有一种快意，道：“按规矩，本当是应该你们先去祭告了孝懿皇后再来本宫这里回话的。既然皇上都安排了，咱们听命就是了，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四阿哥和舒兰只低头称是。
德妃又对舒兰道：“兰格格果然是个妙人儿。”舒兰一听，心里一紧，德妃娘娘语气虽善，但话音儿却有几分敲打的意味，连忙回话道：“娘娘的话，舒兰当不起。舒兰自幼失了父母教导，幸亏得了皇上、皇太后和诸位娘娘的抚育教诲，身有隐疾承蒙四阿哥不弃，只有感念，不敢忘恩。”说罢，舒兰连忙俯下身去，做出一副谦良拱让的样子。四阿哥听舒兰说承蒙不弃，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瞥了舒兰一眼，舒兰只顾低头，压根没有看见。
德妃娘娘本是怕舒兰这样的身份给四阿哥招来祸患，才出言警告，没想到舒兰几句话极为周到圆滑，根本让人捏不住把柄，心念不由得一动：这个孩子从小就心计非常，又得了康熙皇帝的眷顾，几次宫内倾轧，连皇太子都动不得她。如若她能倾心襄助四阿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她这样的人很难驾驭，稍有不慎，拿捏不住，反而容易坏事。
玉珠此时端着一个匣子立在一旁，德妃娘娘下座拉起了舒兰，笑道：“看，本宫就是这么一个不会说笑话的人。咱们娘俩以前就亲厚，如今更是进了一层。这么些年，都是你帮扶着小九才让她没怎么碰壁吃亏，这些本宫心里都明镜儿一样，心里念着你的情儿呢。本宫也是个淡薄的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体己，只是这么些年得了些皇上御赐的物事，舒兰你别笑话本宫小气呀。”说着从匣子里拿出一对儿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亲自给舒兰套在了手上，又道：“四阿哥的事情，以后就得你多费心了。他一个爷们本就没有你心细，如今，屋里的宋氏已经有了身子，再加上皇上又把你指给了四阿哥，真是双喜临门啊。”
舒兰谢过了德妃的赏赐，伸手扶着德妃回座，道：“是么？宋氏已经有了身子，这可是喜事。四阿哥都没有告诉我，我还没来得及给四阿哥道喜呢。”
德妃道：“他那是腼腆，毕竟是第一次当爹。”四阿哥面目不清，似是有些凝固。
舒兰正容对四阿哥一福，道：“给四阿哥贺喜！”四阿哥只略一怔，就客套回应，泰然受之。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出谷乔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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