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彗汜画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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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艳阳很是耀眼，湖沼上泛起了金鳞般的浅浅波浪。猎鹰展开两翼，不断在湖沼上逡巡，间或发出一声得意的长鸣。湖沼旁挺括的树摇曳着肥满的叶子，哗啦啦地讪笑着躲藏在密枝间的啾啾求救的雏鸟。夏蝉浮出土面，爬上树干，喝饱了汁液就开始扯着脖子嘶叫。那“知……了”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听起来却无有一丝烦躁之感，反而嵌着那么一点恰到好处的怡人。
十阿哥抬起头来眯起了眼睛，看着粼粼波光，迎着湖沼轻轻吹来了一阵阵的凉风，他本来是很喜欢钓鱼的，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这次是他首次跟随皇阿玛秋狝。所谓秋狝不过是要离宫避暑，躲开京城最为燥热难耐的夏季，大约是要过了中秋才能回转京城，回宫祭奠旧人想来是如论如何赶不及了。十阿哥抓紧了袍服下摆使劲儿揉搓，当初，他本想耍点手段留在皇宫里，却被八阿哥劝阻，想起此事不由得有些愤懑地看了八阿哥一眼。
十阿哥的魂不守舍，一旁的八阿哥早就看在了眼底，手搭凉棚，向湖心望去，淡淡道：“老十，你已经上钩的鱼吃完了食饵已经溜走了。”
十阿哥回过神儿来，把鱼竿一丢，道：“就算是爷放生了。”说罢一甩袖子道了声乏，晃晃悠悠就往大营走，十阿哥的贴身内侍胡海，躬身紧着两步给十阿哥引路，却被十阿哥推了个大跟头，灰头土脸的胡海拍拍屁股，小跑着赶十阿哥去了。
沿着湖沼岸边的树荫，一溜皇阿哥摆布开，都拧身看着远去的十阿哥。三阿哥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八，老十这是闹什么脾气呢？”
八阿哥笑道：“老十昨晚上没睡好，早上脸通红，不仅发脾气骂人，还让人更了衣。这会子怕是真的有些乏了。”
“哦，”三阿哥了悟道：“老十这会子是赶着回去好好琢磨昨晚上那不可言状的美梦吧？”
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都跟着痛笑了一场。只有四阿哥，兀自盯着浮标，眼见五阿哥的鱼线震动，迅速替五阿哥的提起鱼竿。五阿哥这才发现鱼早就上了钩，手忙脚乱地抓住自己的鱼竿，好一番折腾才钓了一尾六斤多的大鱼，得了钓鱼的魁首，美得嘴都合不拢。
十阿哥却不知道自己被哥哥们这样编排，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大营，在自己营帐门口一跺脚，扭身去了舒兰与九公主的营帐。九公主跑到三公主营帐里去看三公主的奶娘给三公主绞脸。只有舒兰静静坐在营帐里，向着光描花样子。
舒兰抬头见是十阿哥刚要起身行礼，却被按住肩膀又坐了回去。十阿哥道：“你画你的，我就是来看看，并不想搅了你的兴。”舒兰笑笑也就没再答话，专心致志地干自己手头的活计，十阿哥则在一旁沉默不语。
舒兰细细描画着数支或亭亭玉立或含苞待放的白荷，画得极认真，竟然真的把十阿哥忘了个干净，直到舒兰放下花样子伸手去拿茶，才蓦然醒悟。抬眼看去十阿哥已经不见了踪影，秋侍奉在一旁轻声道：“启禀主子，十阿哥一股风似的就走了，看样子有些失魂落魄，只是不让我们声张。”
舒兰心下疑惑，放下了草算本子，敛了袍服刚刚准备起身去探探十阿哥，十阿哥就已经又一头闯进了营帐，张着臂膀抓住了舒兰的双手一个劲儿地摇晃：“兰丫头，你是个心灵手巧的，这次无论如何得帮帮我。”
舒兰夺出一只手来，在小几上摆字问道：“何事？”
当十阿哥心满意足、喜滋滋地拱手施礼告退而去的时候，舒兰站在营帐门口心里百味杂陈。舒兰也不知她是如何阴差阳错地就这样应承了这个差事。
只是十阿哥的话总在舒兰脑袋里回响：“兰丫头，这次秋狝我本想留在皇宫里躲懒，被八哥好一顿教训，说是皇阿玛这次是第一次带了我秋狝，如论如何不能让老爷子不受用。其实我想留在皇宫里不为别的，跟你我也不藏着掖着的，当时你一力帮衬着杏儿，我心里承你的情儿，我就为了给我的杏儿过个像样的冥寿。昨晚上听八哥的意思，想着这次秋狝非得过了中秋才能回京，我心里就乱了，等到那个时候杏儿的事情就耽误了。恍惚了这一天，我心里发急又不好跟人言说，直到看了你描画样子，我才得了主意。可这得全仰赖你了，你得助我。”
舒兰抬眼看着这个实心实意的皇阿哥，眼眸里沁润着一丝悲悯，他的背影在营地里拖了老长，杏儿的事情过了那么久，他仍贴心贴肺地藏在心底，那抹黯然让舒兰很是觉得心痛。痴情种子舒兰见了不少，自己也有经历，却无一能与十阿哥相提并论。其实，谁都没把十阿哥痴迷杏儿的事情当真看重，总想着只是年少痴情，等大了自然就淡了。现在看起来，十阿哥的痴狂却随着岁月流逝不断在心底打了个死结，每每念起并不仅仅是伤怀，反而成为了一种信仰。
舒兰推脱不过，只能点头应承。远远的，十阿哥回头冲她摆手道：“兰丫头，我总是承你的情儿的。止步，莫送。”
站在营帐门口，舒兰轻轻抚着额头，十阿哥的差事很是让她头痛。这秋狝一路的风景让她这个二把刀怎么画呢？秋一边添香一边道：“主子，莫在门口着了蚊子，这山里的蚊子野，咬了能肿丸子般大的疙瘩。”
舒兰点头进了营帐，在小几上摆字道：“请白大人来。”
秋看了打发了阿瓶去。不大一会工夫，阿瓶进帐回禀道：“给主子回话，白大人这会子不在大营，皇上要在此建个专门能让蒙古王爷们觐见的行宫，因此特派了白大人负责勘探呢，怕是要过两三日才能回来。”
舒兰听了，摆了摆手，阿瓶恭敬地退了下去，临下去偷偷给秋递了个眼色。秋不动声色地也退了出去。刚刚退了下来，阿瓶就一把拉住了秋的手兴奋地道：“秋姑姑，你知道今天晌午五阿哥钓了条六斤多的大鱼，特意献给了皇上，皇上一看就来了兴致，一会儿就要下湖撒网捕鱼呢，主子去不去看？”
秋略一思忖道：“这倒是要禀报，不过主子一向看不惯杀伐场面，怕是不会去呢。”
阿瓶很是失望，道：“主子真是心善。”
秋用手指戳了下阿瓶的脑门，道：“我道刚才为什么在主子面前挤眉弄眼的呢，想是去凑个热闹吧。小蹄子，收收心，好歹是从宫里出来的，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浪荡样子。凭地让人嘲笑了去，说咱们主子不会调教人。”
阿瓶使劲儿摆了摆秋的手，带着一股央告的腔调道：“好姑姑，就是在宫里久了，看什么反而都新鲜呢。咱们主子那么一个妙人，看什么都淡淡的，让人心疼都来不及。宫里谁不知道只有固山兰格格是最疼惜奴才，爱护下人的，怎么会有人起了黑心嘲笑了她去？真有这样的人，姑姑你告说给我，我去撕了那人的嘴。”
“罢罢罢，有个夏就够让人不省心的了，再加上你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了。去吧，下午的差事我帮你盯了。”秋叹了口气，又嘱咐道：“小心些，千万别惹事，看完早点回来。”秋挑帘回首，看着阿瓶欢喜不尽地去了。
阿瓶出了大营沿着戍卫们开辟出来的一条能看清湖沼的上山小路缓缓而行，一边走，一边沿路采了些开得极绚烂热闹的野花，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掐了一大把，又熟练地用花茎编了一个花环。
阿瓶正编的出神，冷不丁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哎呦”一声跌倒在地。阿瓶慌忙丢了花环，伸手去扶，原来被撞倒的是八阿哥的侍女怜心。阿瓶连忙告饶道：“哎呀，怜心姑姑，奴婢该死，编花环编得入了神，混没看到，看摔疼了没有？这次是第一次跟着主子秋狝，不懂得规矩，冲撞了姑姑，还请姑姑责罚。”
怜心被撞倒本是满心的不如意，听阿瓶乖巧地服软告饶，倒是撑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倒真是个伶俐人，让我一肚子的火气都憋了回去。看着很是面生，不知你是在哪里供职？”
阿瓶道：“奴婢阿瓶是在南薰斋给兰格格伺候茶水的。”
怜心道：“原来是兰格格的人啊。我平日也时常往南薰斋去传话怎么没有见过你呢？”
阿瓶道：“奴婢终日总是围着茶炉子打转，不怎么兜搭台面上的差事。姑姑别恼我，这花环就当奴婢给姑姑赔罪了。”
怜心接过了花环，细细把玩着，道：“你手真巧，这花环是怎么编的？我们就编不出来呢，回头找你去学学。”
阿瓶笑着点了点头，道：“就是混编的，姑姑夸奖了。”
怜心道：“我还有差事，就不多说了。以后小心些，冲撞了我到不打紧，要是冲撞了贵人可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阿瓶顺眉低头称是，却也没了去凑热闹看皇上撒网捕鱼的兴致，但好歹是求了秋，才摸出了大营，此时转回了却是心有不甘，只能爬到了半山，远远地草看了一回。在半山上下望，皇上不过是个在湖心浅淡的影子，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磨蹭了一会子，阿瓶就意兴阑珊地回转了营地。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彗汜画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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