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兰芝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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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
舒兰很喜欢徜徉在静谧的夜风里，坐在散落着丁香花瓣的大石上，嗅闻着舒卷而来的香气，抬头仰望一天星斗。灿漫星辰把瑰丽的夜空点缀成了一块被镶满了宝石的黑色天鹅绒。
自从万寿节之后，舒兰就很喜欢远望星辰，遇到月朗星稀的时日，舒兰仅略坐坐就回屋歇息；但凡遇到繁星闪烁的时日，总是要秋和夏反复一催、二催、三催才起身回屋安寝。
这些时日，舒兰只想着一个问题，轨迹已经固定，星星为什么还要闪烁个不停？
白晋的面庞突然出现在了夜空里，金色的头发灿灿生辉，舒兰突然觉得有些愤恨：这个人真是英俊得不像话，刀刻似的有棱角的下颌显现出了一种男人的刚毅，可却偏偏习惯了微笑的嘴角总是划出一道最优雅的弧度，就连嘴角的皱纹都印上了魅惑人心的印记。
白晋张口温柔地说道，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脑海里敲打出一种瓮声瓮气的回响：“花儿生来就是为了绽放，因此即使是最柔弱的嫩枝，也要咬牙挺过严冬，为了能在春天里开出最艳丽的花朵、释放出最醉人的芳香，这才是生命的欢歌。”
舒兰眨了眨眼睛，白晋的影像逐渐在眼前消散开去，舒兰定睛，却看到春季大三角在夜空里熠熠生辉，即使是在繁星中，春季大三角的三颗大星就像是羊群里的骆驼一样明显。
舒兰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异世的生活，为了自保，放弃向外的一切触角，默默蜷缩在角落里，幽幽地叹息。用“装哑”来隔绝、用“无言”来逃避，她已经给自己搭建起来了一个悲剧的舞台并投入地卖命演出。用“认命”投降了生活，用“顺从”延续前世的轨迹，她不断压抑心中的抵抗，环境无法根据她的需求而转变，只能是她不断适应和调整。
为什么不能就这样让她无知无闻地默默老去，偏偏还要激起她心底残存的一点点不甘。
舒兰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起身，秋上前一步打上灯笼，引着舒兰往南薰斋回转。
“兰格格这就走么？”幽深的石子曲径尽头立着一个妇人。一盏宫灯飘摇而来，舒兰沉目远望、极力分辨。半晌，看那妇人走进，舒兰看清原来是苏嬷嬷，立刻深俯下身，恭敬施礼。
“兰格格不要折煞老奴才。”苏嬷嬷伸手扶起了舒兰，展目笑道。苏嬷嬷伸手拉起了舒兰就没有撒手，一直用她饱经沧桑略略粗糙的手，摩搓着舒兰，又转头对周围的人道：“都散开点，我和兰格格要安静地说说话。”
仆役们都远远躲开，在丈余外一支支宫灯排成了环状，只余一个苏嬷嬷的长随叫秦丝丝的，躬身提着一盏宫灯，给她们照亮儿。
舒兰低头不语，苏嬷嬷盯着舒兰的脸，温柔笑道：“兰格格，请恕老奴才无礼，他是个天聋地哑的坯子，是皇上赐给老奴才的贴身小厮，人很可靠。”舒兰点了点头，苏嬷嬷继续说道：“老奴才活了这大半辈子，格格是老奴才见过的最标致的美人。美则美，只是，老奴才不明白，兰格格到底是个什么想头。老奴才懂得本分，主子们自有主子们的苦，老奴才自是不该过问。不过，这样的静夜，兰格格不介意老奴才讲讲老奴才的一点小见识吧，权就当给兰格格凑趣，讲个笑话儿听听。”
说罢，也不理会舒兰的表情，拉着舒兰漫步在御花园中。丈余外排成环状的宫灯，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静静跟随。
苏嬷嬷一边踱步一边道：“很久以前，有个人告诉老奴才说，天上的这些星星除了不能动的，其余都是有自己的轨迹的。不能动的星星就不用说了，就是墙上的一颗钉子，墙不倒，钉子也就挪动不了位置。而这些有轨迹的星星，自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以来就已经注定了自己的轨迹，它的命运就是像围着磨盘转的驴一样，从不停歇。但是星星们却从不落寞，虽然命运已经注定，却仍要迸发出自己最大的热量，绝不甘心就此暗淡无光。”
苏嬷嬷转向舒兰，紧紧盯着舒兰的眼睛道：“兰格格，老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就这样憋着气儿跑，就算是能跑快，能跑多远呢？”
舒兰扭头看着苏嬷嬷，这个老人已经斑白的头发绾成了一个极简的发髻，别了一支无纹无饰的素银钗。倒是因她常年念佛茹素，身形虽然瘦削，却很精神，眼神格外笃定，焕发出一种沉稳老练的精明样子。
“兰格格，老奴才就是活得久了，越发没出息起来，嘴里也就没有了把门的，只是瞎唠叨，兰格格莫往心里去。夜深露重，兰格格赶紧回屋歇息吧。人呢，都到哪里去偷懒去了？还不赶紧送兰格格回去，没点子眼力价儿。”
丈余外的众仆役提着灯聚拢而来，秋给舒兰披上了抗风的斗篷。舒兰躬身施礼，苏嬷嬷领着众人缓缓而去。看苏嬷嬷去得远了，舒兰才起身，拉着秋回了南薰斋。
南薰斋。
回到南薰斋的时候，夏和诗音守着宫门，显出了焦躁不安却故作镇定的样子。看着舒兰回来，顾不得施礼，立刻拉着舒兰进了院，急急和诗音关好的殿门，落了锁下了匙，才好似安下心来。舒兰大惑不解，还是秋眼睛尖，偷偷拉住了舒兰对着主殿一指。舒兰抬头看去，九公主的主殿里依然点着灯，一个男人的剪影出现在了窗前。
舒兰暗暗心惊，却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秋对着诗音道：“现在头等大事就是把这件事遮掩过去，不论是谁，好生送出去，万万不能露出马脚。小心仔细着，出了纰漏你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诗音明白。”
秋扶了舒兰回屋，在迈步进屋的时候，舒兰拉过了夏，对秋使了个眼色，秋躬身退下，和诗音一起打点布置去了。
对着铜镜，舒兰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垂下的青丝光滑浓密，鸦翅一样泛着珠色的柔光。她不明白，九公主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在禁宫里私会情人，这是怎样的弥天大罪啊！事到如今，万般无法，值得先想方设法帮她度过这一关。
不大一会儿，秋就挑帘进屋，接过了舒兰手里的篦子，拿起了舒兰的一缕青丝，缓缓梳着，用只有舒兰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人已经安全出去了，披着斗篷没看到脸，是个瘦长的身量。倒是很聪明，打扮成侍卫的样子。”
舒兰略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主殿，秋道：“主子放心，九公主已经歇下了，诗音伺候着呢。”舒兰垂下了眼，扶桌对镜，默不作声，秋一下一下替舒兰篦着头发。窗外，传出了杜鹃的啼鸣，一声一声的呼唤，穿透了整个宫廷。
白晋的事情、苏嬷嬷的事情、九公主的事情，让舒兰几乎忘记，后天命定的暗战。
第二日是三月二十九日，正是春尽日的前一日，也是舒兰生日的前一日。往年在这天，舒兰总和夏、秋一起烹茶煮酒，先是祭祀母亲，然后守春直到黎明。正因为舒兰的寿诞之日也是母亲的祭日，不做生日是舒兰的守则。每年仅仅八阿哥、九阿哥等几个相亲的朋友会在春尽日的第二天给舒兰略庆祝一下，他们送给了舒兰很多别致的发钗和首饰。而四阿哥则会遣人送来一本亲笔抄写的书。去年，舒兰得到的是《三国演义》。
天刚刚亮，舒兰走出了自己的屋子，和九公主碰个正着。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九公主冲着舒兰微微一笑，道：“兰丫头，这是要给皇太后去请安么？”舒兰也像往常一样与九公主略略顿首，笑着点点头。
九公主略打量了一下舒兰，道：“明明是寿星，却仍旧打扮得如此素净可怎么好呢。请安回来我得替你好好打点打点才行，明儿晚上还指望你能镇得住场面才好呢。”
舒兰抬眼看着九公主，眼里流露出一种略显犹疑的神情。九公主道：“战帖已经发出去了，怎么能怯战？”九公主说得格外镇定，舒兰略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九公主又道：“快去快回，咱们有些事还得好好商议商议。”
按照九公主的意思，舒兰下帖邀请了略年长的皇阿哥和几乎所有的公主。皇太子是唯一被忽略的一个，理由很简单，位尊人贵，不宜轻动。
有的时候，忽略就是一种挑战。九公主和舒兰的确就是这样计划的，其实就是向皇太子表明了态度，她不愿意与皇太子搭上任何关系。如果皇太子能够聪明地体察到这一点，并明智地撩开手，她和皇太子之间完全还可以向以前一样是一种礼貌的有距离的君臣关系。
九公主倒是额外有些私心，她希望能有个哥哥站出来为舒兰撑腰，并且认定这个人一定会是八哥哥：自从兰丫头入宫以来，八哥哥对她就特别用心，时时处处都在为她着想，也许兰丫头不能言语，不适合做嫡福晋，但是给八哥哥做个福晋，即不委屈了兰丫头，八哥哥也定能护她周全。这是多么美满的姻缘。
舒兰没有意识到九公主的盘算，她想到的是这样明显的针对皇太子的挑战，康熙皇帝会不会允许？对皇太子，舒兰倒不忐忑，毕竟，这个态度是向康熙皇帝表达的，皇太子会不会觉得失面子并不重要。
也许，命运的大幕刚刚拉开，希望的钟声在心底敲响。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兰芝常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