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铮铮佼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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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甬道里红色宫墙映衬着九公主鲜嫩的鹅黄色袍服，修长而挺直的背影在晨曦的迷雾中却显出了一种不可言状的尊贵之气。舒兰知礼地后退一步，在九公主身后跟随。
这次毕竟九公主和舒兰是要做出退让的姿态给宜妃娘娘看，她俩还是要兴高采烈地去请安告假，哪怕是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在宜妃娘娘宫中，舒兰微微低头，含笑立在下首。九公主则在一群内宫女眷中穿插应酬，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公主毕竟是娇客，九公主一向又受康熙皇帝的宠爱，这次吃了个暗亏，表面上虽然不显，依然恭顺有礼地与宜妃娘娘说笑周旋，暗地里的不忿被掩饰得很好，完全不着痕迹。舒兰抬眼盯着九公主贴鬓戴着的新掐的海棠花。随着九公主的步履浮动，那花也一颤一颤的，从花蕊间散发出一股沁人的香气。
辞出宫来，看九公主在前面走得又快又稳，舒兰心里暗道，原来九公主也长大了呢。
尚书房演武场。
布库是一项满族少年从小就要熟习的技能。自从在康熙皇帝少年时，利用布库少年一举擒拿下权臣鳌拜之后，对布库格外重视，宫中侍卫们无一不是个中高手。皇子、亲贵子弟们更是要从小学起，从严从难，无论寒暑无一日间断，因此上更是精通。
舒兰对布库到并不那么热心，仔细观瞧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翻滚缠绕，多少还是有些诡异。九公主倒是真的热爱，回身拉了舒兰，一头扎进了上书房皇阿哥们演武场里。
偌大的演武场里两侧并立了刀枪剑戟，当中墙上一个大大的“武”字，大开大阖、英气逼人。皇子们、亲贵子弟和侍卫们在外围或坐或立，三五成群地扎堆儿，不断交头接耳。演武场中央有个圆形的角斗区，下场比试的人两两相较，遇到精彩之处，泼天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舒兰站在角落里从皇阿哥的脸上一一看过去，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光芒，表情略有相似，那是一种近似于幸福的表情。舒兰从心底也漾起了细微的波澜，原来，有的时候，幸福与他们的距离只有这么一点点。
看到五阿哥和八阿哥下场比试，九公主兴奋地拉住舒兰的手道：“看五哥哥和八哥哥也坐不住了。”
五阿哥一身精干的淡青色袍服，腰间只有一条明黄腰带，别无装饰，下场时抬手把袍服前襟提起掖在腰间，露出了墨绿双绉绸的扎腿长裤和一双宫装刺绣薄底靴。八阿哥则是一身天蓝色袍服，摘下腰上装饰的羊脂白玉雕龙玦递给一旁的侍从，对五阿哥深施一礼，道：“还请五哥手下留情。”
五阿哥则回礼道：“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多礼？”
九公主在舒兰耳边小声道：“五哥哥和八哥哥都是皇阿哥里数一数二布库高手，他二人比试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呢。”舒兰略略点头，看来二人比试必将是一场好戏。
五阿哥和八阿哥下场在角斗区内立定，场内场外顿时鸦雀无声，一双双兴奋的眼睛都盯在场中的两个人身上，谁都没有发觉舒兰和九公主的到来。
四阿哥稳稳坐在场边的座椅上，拿起了白瓷盖碗，却一眼看到了在角落里的舒兰和九公主。雪青色的锦缎袍服搭配了月色云肩，即使不施脂粉，舒兰白白的皮肤、粉嫩的双颊，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惹眼的。四阿哥的目光略在舒兰身上停留就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饮啜了一口清茶。
场中的五阿哥和八阿哥相互对峙着，仔细观察对方动作、寻找漏洞，都不轻易出手。五阿哥立定不动，双脚似钉在场内，身形稳如泰山。而八阿哥则不断在场内转圈，脚下步履灵活多变，暗合着八卦方位。突然，八阿哥脚步激进、猿臂轻舒，向着五阿哥就探身闪近。五阿哥不闪不避，反而柔身贴上。八阿哥眼看虽然先发制人却被反制，又急退而回。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相互试探了一个回合，平手。
试探了一下，双方似更谨慎，五阿哥立在场中一动不动，八阿哥则踏着方位，不断转圈。周围皇子、亲贵、侍卫们纷纷呼喝起来，气氛不由得被搅动得热闹非凡，人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下场厮杀一番。
“要战便战、要和便和，八哥兜起了圈子、五哥却似入了定，真让人心焦。不如瞧着侍卫们快痛痛快快打一场，酣畅淋漓地过瘾呢。”十阿哥呼喝道。
“又在胡说。”九阿哥甩了甩袖子，道：“你懂什么，这才是高手过招的架势，就你那二把刀，还在这里班门弄斧？”
“这可没法，谁让我是天生急脾气，凡事只讲究一个爽利，其余不吝。”
九阿哥刚要再说，却看见了九公主和舒兰，捅了十阿哥一下，道：“看，小九和兰格格来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往九公主和舒兰的方向望了望，与九公主和舒兰八目相投，就远远地冲舒兰和九公主双双揖了揖首，九公主和舒兰则略欠身回礼。之后，九阿哥和十阿哥就远远退到了离舒兰和九公主较远的角落里。
九公主忿忿地道：“我当是玩笑，他们反到当了真。皇阿哥的心眼只有针鼻儿那么大，说出去别笑话死人，有本事就自己争气，要不然一辈子别来见我。”
舒兰微皱眉，疑惑不解地看着九公主。
九公主对舒兰道：“还不是他们看你长得比他们高，不服气，我将了他们一军，说他们三年之内，定长不过你。他们也火了，说长不过就不近身见我。”
看着九公主气鼓鼓的背影，那大红色的绣花帕子被拉扯扭曲得不成样子，鬓边的几朵海棠在头上微微颤动，舒兰在一旁真是哭笑不得。三个孩子因为一点口角，两个皇阿哥摆出了一幅退避三舍的样子，而一个公主更是嘴直心快，不依不饶。
舒兰远望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又看了恨恨跺了一脚的九公主，目光里散出了前所未有的一点温度。在这幽闭的宫中，如果留存了那么一点点人间真情的话，就在这帮一起长大的孩子的心里，哪怕只有一枝烛光的温度，也足以慰藉人心。
在宫里，无人不多保留几个心眼，遇事小心隐蔽情绪，喜怒绝不行于色，是在宫中当差、保命、行事的根本。康熙皇帝面前，不敢生气；皇太后面前，不敢生气；宜妃娘娘欺负到头上，不敢生气。幸亏九公主还有两个敢生气的弟兄，真情真性，就像暮春池中最鲜丽耀目的红莲，那抹亮色让这百无聊赖的宫中生活显得不那么无趣。
五阿哥和八阿哥仍然在角斗场中较量。场外，年轻人的血性激昂起来，无数声音会聚成一种咆哮，“上啊！”八阿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的变幻，五阿哥却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八阿哥步履浮动。突然，五阿哥抓住八阿哥步履变幻中的露出的一个空档，欺身而近，一手扼制住八阿哥的右臂，反背到八阿哥身后，顶住了八阿哥腰眼。
八阿哥大惊，立刻转身、扭动受制的手臂，从五阿哥虎口脱出，并用左臂回击，五阿哥好似没有料到八阿哥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反击，并没有防备，撒手而退。八阿哥还待追击，却不想五阿哥借势抽身退到圈外，对八阿哥拱手道：“不想八弟已经进益到如此地步，当哥哥的输得口服心服。”
周围爆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叫好声，人人都认为在八阿哥转败为胜而啧啧称奇。八阿哥红脸回礼，隐隐感到五阿哥似是有意相让，又不着痕迹，心里略有疑惑。不过，既然他得了彩头，虽有不解，却不愿深究。
突然一声长腔，洪亮而绵长，从尚书房门外一直插入人们的耳中，把所有嘈杂的呼喝都压倒下去：“皇太子驾到——”
皇太子，总在康熙皇帝身边的那抹还略显稚嫩的明黄，如果不是那道绝无雷同的颜色，倒时常被人忽视。二十七年明珠被革了大学士的职务、二十九年明珠又再一次降四级留任，康熙皇帝接连打击了“明相国”和他的亲信，“明党”在朝中的势力几乎被一扫而空。而皇太子的那抹明黄反而一进一进地鲜艳闪亮了起来。
一双明黄绣盘龙的靴子迈步进屋的时候，演武场里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山呼请安。
舒兰以前曾随着诸公主、格格给皇太子见过礼，因离得远，总是隐隐见到一个轮廓，并不分明。舒兰对这个两立两废的太子并不在意，只知这事让不但让康熙皇帝抱恨终生，更使得康熙皇帝这些不安分的儿子们起了觊觎大位的心，引出了一番龙争虎斗，最后留给了继承大统的雍正一个难解的困局。
皇太子在正中椅子上坐定之后，抬了抬手，说道：“都平身吧。”声音略显尖锐。
舒兰随着众人起身，发现九公主掂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在找寻什么人的样子。舒兰顺着九公主的目光搜寻而去，只是一队跟随着皇太子的戴刀侍卫，不知九公主到底在看谁。
“今儿，皇阿玛也是要来瞧的，都不能懈怠。”皇太子一开口，众人都躬身承是。
“谁胜绩高啊？”皇太子向左右问道。
三阿哥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太子的话，八弟练得好，刚赢了五弟一场。”
“哦？”皇太子表情惊异，“不过月余，不想八弟能有这样的进益？来来，比试一场。”皇太子说着，脱了外袍服递给从人。
八阿哥看了，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回太子的话，实是五哥相让才让臣弟偶然得胜，臣弟的微末本领不足以与太子匹敌……”
八阿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皇太子打断，道：“八弟不必过谦，比过才见分晓。上场无兄弟，八弟不可刻意相让。”说罢，皇太子下场站在角斗圈内，开始舒活筋骨。
八阿哥看已然到了如此境地，只得硬着头皮下场，站在皇太子下首，躬身施礼，却不敢轻动。
周围的皇子、亲贵、侍卫，再不似刚才那般随意畅快地呼呼赫赫，都露出一副恭顺又略带谄媚的表情，在一边静静观瞧。
角斗圈内，皇太子不耐烦地挥手催促八阿哥道：“来，来。”八阿哥只得摆好架势。
看八阿哥小心谨慎的样子，皇太子嘴角抿成了一种蔑视的角度，步步紧逼，一连串地进攻，把八阿哥逼到了角斗圈的角落。八阿哥似并不在意，只是连连退避、小心躲闪，被逼到角落里以后，疲于应付的八阿哥终于露出了破绽，被皇太子一下子抓住，缠、拌、绕，皇太子连连使出了绝招，八阿哥手忙脚乱一番，终于顺势摔倒。周围的人连连称赞，皇太子也是一脸得意。
八阿哥一副狼狈不堪得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不自然地下垂着，另一手托着肩膀，出了角斗圈，躬身施礼道：“太子高段，臣弟自愧不如，输得心服。”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铮铮佼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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