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白驹过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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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日，胤禛始终记得很清楚，最初见到舒兰是在一个暖洋洋的冬日。
他始终都记得见到舒兰那天之前，京城天空一直阴郁不定、风雪交加，云压得很低，雪也下了很久，各地纷纷报来灾情。因为大雪，一些农户房倒屋塌、平民流离失所，仅仅在京城，路边冻饿而死的饿殍每天都不断往左家庄化人场送。康熙皇帝那几天的心绪特别不佳，直到穿着一身红衣、娃娃一样的舒兰被抱进了皇宫。
舒兰进宫那天，下了很久的雪终于住了，天空突然就晴朗了起来，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格外宜人。
整个紫禁城被厚厚的白雪包裹起来，银装粉砌，透一股子沉静而妖娆的美丽。舒兰小猴子一样扭着身子、不甚安分地攀附在奶娘身上，大大的眼睛左顾右盼，好奇地张望。
乾清宫后殿。
奶妈把舒兰放在地下，牵着舒兰的手，在廊下静候传召。
舒兰是个耐不住的性子，等了半天似乎无聊起来，拼命想挣脱开奶娘的手，到乾清宫广场去玩耍。御前失仪这是什么罪过？奶娘只是不让，急得一身大汗，不住低声安抚舒兰道：“我的小姑奶奶，您老好歹心疼心疼老婆子，什么时候您闹都行，就是现在，您再等等，等等咱们就吃糕糕、吃果果，好不好？”
“现在就要吃果果。”舒兰撅着小嘴，眨巴眨巴眼睛。
“这……”奶娘犹疑不定、不知所措。
扁了扁嘴，眼看舒兰就要放声大哭，奶娘慌忙从怀里掏出了一颗苹果，塞在了舒兰的手里：“莫哭啊，我的姑奶奶，莫哭。今天不能哭，今天可是主子的好日子……”
拿了苹果舒兰满足而狡诘地笑了。
这时皇帝内侍传来旨意让舒兰觐见。奶娘慌忙整了整自己和舒兰的衣服，跟随着内侍入内见驾。
掀了帘子进了大殿旁的暖阁，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奶娘拉着舒兰叩头行礼。
康熙皇帝穿了一身明黄团龙袍服，斜斜倚着软枕，啜着热乎乎的□□。放下盖碗，康熙皇帝道：“平身吧。这就是雪……费扬古的小女儿舒兰么？”
奶娘叩头回道：“正是多罗格格和内大臣大人的嫡亲骨血。”
奶娘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回复着康熙皇帝的话，不敢抬头,眼角余光却看到，舒兰自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抱着苹果直奔康熙皇帝而去。
奶娘一个没拉住，自己又不敢擅动，唬得脸一下子煞白，怔怔地呆住。康熙皇帝随身的太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冷汗直流、不知所措。
舒兰已经笑意盈盈地扑到康熙皇帝的膝盖上，举着苹果往康熙嘴里递：“黄衣伯伯，你要不要吃苹果？这是天下最好吃的苹果，舒兰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康熙皇帝一怔，哈哈大笑起来，抱起了舒兰让她坐在自己怀里，道：“为什么你舍不得吃的苹果要给黄衣伯伯吃啊？”
舒兰甜甜一笑，道：“因为阿玛告诉舒兰，说这个天下的东西都是黄衣伯伯的，让舒兰以后只能听黄衣伯伯的话，所以最好吃的苹果要留给黄衣伯伯吃。”
“唔，你阿玛教得很好。这个苹果你就吃了吧，黄衣伯伯让你吃。”
舒兰自己从康熙皇帝的膝盖爬了下来，就势跪在康熙皇帝脚边，奶声奶气地道：“舒兰谢恩。阿玛说黄衣伯伯给舒兰什么东西，舒兰都要跪下谢恩的。”
康熙皇帝听了十分高兴，又把舒兰抱在了怀里。
门外一个内侍匆匆而进施礼禀报道：“启禀皇上，四阿哥求见。”
“宣。”康熙皇帝没有抬头，始终只是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四阿哥撩起袍服迈步进入暖阁的时候，只见一个红袄红裤的女娃娃乖巧地趴在自己皇阿玛的怀里，美滋滋地笑着。皇阿玛则目光柔和、态度慈爱，轻声细语地和小姑娘说着话，不时呵呵地开怀笑着。
“舒兰，你愿不愿意到宫里来住啊？”
“跟黄衣伯伯作伴么？”
“对，跟黄衣伯伯作伴。”
“舒兰愿意。”
“好，很乖。去传朕旨意，封舒兰为固山格格，赐南薰斋居住。”
“嗻。”
四阿哥暗自称奇，面色却平和如初，依然躬身施礼道：“儿臣胤禛叩见皇阿玛，皇阿玛万福金安。”
“起来吧。”康熙皇帝示意奶娘把舒兰抱走。
舒兰张牙舞爪地举着苹果，越过奶娘肩头，面向康熙皇帝，口里念念不停道：“黄衣伯伯你要常常来看舒兰啊，舒兰等着黄衣伯伯哟。”
“好。”康熙皇帝轻捋着胡子微笑点头。
奶娘出了大殿一股凉风袭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湿重衣，抱着舒兰头也不敢回，跟着引路的太监一路往南薰斋而去。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舒兰扭捏着非要下来自己走，奶娘的心情也略略平复，觉得实在是有些累了，把舒兰放下了地，低声道：“小姑奶奶，您可唬死我了。看在您吃我的奶长大的份上，您多少心疼心疼我老婆子。再这么吓几回，老婆子魂儿就没了。”
舒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奶娘濡了濡嘴唇没有再多话。
跟随着引路太监在御花园中穿梭，舒兰瞅准一个机会，把手里的苹果偷偷扔到了树丛深处，看着苹果咕噜噜地滚进了树坑雪堆里，舒兰笑了起来，灿烂如花。
舒兰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宫里的各色人等，特别是康熙皇帝和一众皇阿哥，无不尽力卖乖讨好。和后宫却不甚牵扯，能避则避，后宫诸妃对此颇有微词。只是康熙皇帝一味纵容，众人虽然不解，却也无可奈何。
渐渐的，后宫里就开始弥漫着一种流言，说皇上之所以会格外宠爱舒兰，只是因为舒兰的额娘当初和康熙皇帝青梅竹马，有过一段不为外人道的情谊，舒兰额娘不能和皇上共结连理，不得已下嫁内大臣费扬古，不久就郁郁而终。
在后宫里，舒兰独自面对众人表面笑颜、背后诋毁，始终没有辩解，她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越描越黑，笑得愈发娇憨妩媚，无视于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小小的身量却越挺越直。
紫禁城御花园。
胤禛承认，自己并不喜欢舒兰，她那种幼稚的做作，痕迹很重。虽然和后宫作对并不明智，但是面对流言蜚语，她处理手段的确老道,她真适合在宫廷里生活。只是她自己还没有发现皇阿玛真正的心意，尽管皇阿玛处处容忍着她，但是胤禛可以肯定，时间长了舒兰这样下去必然会被厌弃。因此，当舒兰忸怩着要求胤禛把皇阿玛御赐给自己的香囊转赠给她的时候，胤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舒兰无礼的要求。
看着她抿紧嘴唇、脸色发白转身奔逃而去。胤禛嘴角掠过了一丝嘲弄的笑意：“哼，以为我是八弟么？”理了理被舒兰揪乱的袍服衣角，沿着长长的甬道一直往慈仁宫而去。
走了不远，一个身着低品级服饰的太监急急从后赶上，施礼道：“四阿哥留步。”
胤禛转身回顾，斜斜一睇，眉骨暗暗一挑，心道：“原来是他。”只是表面上装作并不识得：“什么事？”
“奴才两天前，在御花园荷花池边捡到了这个玉佩，不知是不是四阿哥之物。”那个太监把“荷花池”三个字咬得挺重，边说边呈上了一枚松鼠状的玉饰。
胤禛接了过来仔细一看，玉饰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榛”字，点头道：“倒是我时常带的，前儿刚丢了，心里正可惜着。你倒是个有心的，高平，赏。”
“谢四阿哥赏赐。”太监接了赏赐，恭敬行礼退下，径自寻路去了。
胤禛朝高平递了一个眼色，高平躬身请示道：“主子，您昨天还说不知荷花池边腊梅开了没有，今儿奴才特意去看了，玉蕊一样的开得可好了，奴才看了都爱得不得了。您这一天读书弓马的劳乏，不如让奴才领路去走动疏散一下？”
“好。”
一行人急急往荷花池而去。
当胤禛赶到岸边的时候，八阿哥和舒兰已经落水。岸边的奴才聚拢过来，见到皇阿哥落水已经慌了手脚。高平大喝道：“还不下水救主！”一众会水的侍卫、太监都纷纷入水。
胤禛在岸边不时踱步驻足，犹疑不定，高平在胤禛耳边低声道：“主子，皇上来了。”
胤禛抬眼，远远一处明黄急急向这里行来，不再犹疑，胤禛褪了外袍、朝靴，高平大声劝嚷道：“四阿哥，四阿哥……您要干什么……八阿哥和固山格格自然有……四阿哥！”
众人惊道：“四阿哥也跳进去了。”
看四阿哥身先士卒，周围的侍卫、太监更是奋勇争先。
阿哥所。
点燃的宫蜡，突突地冒着火苗、蹦着火花，侍女香荷急忙用烛剪理了理火苗，掐断了过长的蜡芯。
四阿哥轻抚着康熙皇帝御赐的玉如意，这柄如意含义很是不同，四阿哥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微曲的弧度。
天已经很晚了，四阿哥始终没有睡，只是拿着一本书专注地看着。高平知道今天非同寻常，只得强打精神，加着小心、贴身服侍。
天近三更，高平轻声在四阿哥耳边道：“启禀主子，人来了。”
“唔。有人发现么？”
“回主子，他是特意装扮成宫女来的。”
“很好。让他进来吧。”
一掀帘子，一个宫女打扮的太监闪身进来，给四阿哥行礼道：“奴才榛子号暗桩参见主子，如此行事是不得已而为之，请主子见谅。”
“很好，你行事很稳重。”
“这次贸然惊动了主子，实在是事关重大，有隐秘大事要向主子汇报。”
“唔。上前来说。”
榛字号暗桩跪着向前，爬到胤禛脚边，在胤禛耳边喁喁细语，胤禛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突然拍案道：“这么说，八阿哥和舒兰也看到了？”
“是。所以他们才投水自保。”
“唔，知道了。你现在不宜再在宫里，让高平送你去木兰围场，一是避风头，二是以后还有大用场派你。现在你不是榛字号的暗桩了，你升为光字号暗桩，以后直接听命于我。你的父母妹妹，自会有人照料，你不必顾虑。”
“多谢主子提拔，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奴才的妹妹今年正值宫女待选之年。”
“高平。”
“奴才在。”高平在一旁躬身应道。
“你去观照内务府总管，就说是我的话，他妹妹多病，不宜进宫为奴。今年就免选了。”
“谢主子恩典。”
“你去吧，缜密些。”胤禛淡淡地道。
“是。”榛字号暗桩转身离去，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高平在一旁，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道：“主子，要不要？”
胤禛笑着递给高平一块松鼠型的玉佩，道：“他老子娘妹妹都在爷手里攥着，还能翻了天去？把这个砸碎了深埋，不要落人把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白驹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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