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舒兰》空谷飞黄

12、射御得赏

　　第二天早起，秋和夏给舒兰准备了骑装，舒兰推开了火红色的那套，选了蜜粉色。秋一边服侍舒兰穿戴，一边说道：“皇上今天要到南海子御苑行围打猎，让所有的皇阿哥、公主和格格们都随御呢。南海子是个猎场，里面除了有鹿、兔、狐以外还有熊、虎、野猪这样的猛兽，都是特意给皇上养着专供打猎的。主子切莫自己乘兴乱走，出了岔子可不是玩的。奴婢们只能随了格格到围场外伺候，主子自己千万小心。”

　　舒兰点点头，梳洗完毕，带了秋和夏跟随着公主、格格们上了车轿。

　　出得行宫一路向西，行了不远就到了南海子御苑。御苑占地极广，其实就是围着一片湖水的茂密森林，御苑周围则是京畿步兵营的驻兵，营帐连绵、兵士如竹、守卫严密，足有两万之数。

　　进入御苑，舒兰跟随公主、格格们换乘了马匹，年长的公主、格格都有自己专用的马匹，年幼的公主、格格则由上驷院长史把调教周全的小牝马分配给公主、格格们。九公主点名要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名叫雪影。舒兰则被分到了一匹桃花马，叫丹朱。

　　九公主已经熟练地上了马，端坐在马上招呼舒兰：“舒兰，快来，今儿，能看皇阿玛和哥哥们哨鹿。皇阿玛去年就说了，只要我弓马娴熟了也能带我一起呢。知你是第一次来，道路不熟，在苑子里跟着我就行。”

　　舒兰只是笑笑。

　　康熙皇帝为了照顾年幼的公主、格格们，特意从内廷专门调拨了一队人马，专门负责公主、格格们在御苑里的安全。四阿哥上表称手伤未愈，不能骑马放弓，康熙皇帝则排四阿哥领着内廷侍卫专门负责照顾年幼的皇子。

　　公主、格格们前面有仆役牵马，后面有侍卫持刀保护，鞍前马后尽是全副武装的红缨帽盔，让舒兰踏实了不少。虽然舒兰会一点骑术，但仅仅是能骑着马走走而已，真撒开蹄子奔跑，她这二把刀的骑术还是过于勉强，现在只要安心当个观赛者就好了，重在参与。

　　当这队以老幼妇孺为重点保护目标的队伍缓慢移动到校场的山坡上的时候，康熙皇帝骑在马上手拢住缰绳，对众人道：“年幼皇阿哥虽不能围猎，却也要加强射御，四阿哥负责督导。”

　　在四阿哥带领下，自八阿哥之下的年幼阿哥都下马躬身道：“是。”

　　康熙皇帝这才带领年长皇阿哥和大臣们怒马如龙、绝尘而去，隐在了重峦叠嶂的密林深处，远远的只有一道烟雾蒸腾而起，耳边恍惚听到了哨鹿的笛音。

　　四阿哥带领众年幼阿哥和公主、格格们恭送康熙皇帝，看康熙皇帝去得远了，则上马招呼年幼皇阿哥、公主、格格们前往射御场。

　　九公主骑在马上展开了一朵笑颜，对四阿哥道：“四哥哥，再让我们看一会成么？舒兰可是第一次来呢。”

　　四阿哥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把马带到了校场山坡的高处。

　　九公主看四阿哥默许了，站立在马上，手搭在眉上极目远望，恨恨地道：“这么密的林子什么也看不到，不如木兰围场看得爽利。”

　　舒兰微笑着看着远处，满眼的绿意，看着就那么舒畅。在紫禁城里，满眼都是红黄，初看新鲜，多看不免心生厌恶。高墙林立，仰头方可望见一线之天，压抑得很。现在这才是一片开阔天地，俯仰之间，湿润的空气沁人心脾，人的心境都沁润膨胀起来。大概是因为昨天痛哭过吧，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倾泻而出，就好像提着很重的包袱走了很久，突然放下、身轻如燕。

　　九公主扭头道：“兰丫头，你想要什么？第一次参加围猎不能空手而归的，赶紧想想把消息递到三哥哥那里去，还来得及。”不等舒兰回答，九公主仰着脑袋自顾自地嘀咕：“狐皮笼手？鹿皮地毯？还是貂皮围脖？算了，我就帮你做主好了。小安子~~~~~”

　　“奴才在。公主有什么尽管吩咐。”一个伶俐太监在九公主身前躬身行礼。

　　“赶紧通知三哥哥，不论得了什么猎物也给兰格格留一份上好的。赶紧去，就说是我求他的。”九公主也不理舒兰一直摇头，只是冲舒兰使劲眨眨眼睛，舒兰举手要拦根本来不及。

　　小安子眨眼的功夫已经骑马去得远了，只是烟尘弥漫中一道灰蓝色的身影，轮廓已经模糊不清。

　　四阿哥端坐在马上用余光关注着舒兰和九公主的小争执，之后就一直默默看着远处山林树丛中不断升腾起来几乎遮盖了半个天空的尘雾。年幼的皇阿哥本来盼望能有父兄都不在的场合好好笑闹玩耍一下，结果四阿哥偏偏受伤，还奉旨照管他们。一群小阿哥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再也打不起精神，中规中矩地跟随着四阿哥身后，都是一幅恭谦有礼却昏昏欲睡的表情。

　　只是九阿哥鼓着胖胖的脸不断在给九公主挤眉弄眼地使眼色，九公主偷偷指着九阿哥的方向让舒兰看，舒兰谨慎地转头，看到八阿哥和九阿哥并骑在马上。九阿哥冲着旁边努嘴，顺着九阿哥努嘴的方向，映入舒兰眼底的是一张闪着柔光微笑着的脸，舒兰也微笑还礼。之后舒兰就只是低头垂眼摆弄衣角，研究衣服上的绣花，对其他再不理会。

　　“舒兰，你看九哥哥的表情，真是笑死人了。舒兰，你看、你快看啊。”

　　舒兰微笑地看着九公主，只是拿着缰绳、搓着手。

　　九公主一边遥遥对着九阿哥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一边对舒兰道：“怪不得我额娘看重你，说你是个明白人，让我多亲近，你果然是个好的。这次只是九哥哥来央告我说八阿哥很久没有看到你，听说你病了很挂念你，让我传递个消息。你别多心厌弃了我才是。”

　　舒兰拍着九公主的手，微笑地摇了摇头，让她放心。

　　九阿哥扭头对八阿哥道：“得，弟弟可是尽了心的，结果只这一得了这一眼。”

　　八阿哥抽出一方帕子拂过嘴角，若有若无地嗅了嗅，轻轻地道：“她明白就行了。”

　　四阿哥冷眼看着他们，风吹得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嘴角一丝丝的抽动，细微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拨转马头道：“去射御苑。”

　　射御苑在南海子外围角落，是个颇大的空场。一边是真正的射御场，用栅栏圈起来，场地中央设立着一个四面靶。一边是仅仅只能算是练习的靶场。

　　四阿哥让七阿哥带领公主、格格们到练习靶场去学习射箭。他则打马带领年幼皇阿哥在射御场骑马射箭，考究年幼皇阿哥的射御本领。

　　满族的公主、格格们哪里有不会骑马射箭的？到了练习靶场里，下了马相互娇俏地说笑着，弃了七阿哥自己找了自己对应的草靶就射了起来。

　　只是舒兰找了距离最近的靶子，拿了弓箭呆呆地发愣，看着其他公主格格们的动作想照猫画虎地学，刚刚要准备拉弓，肩膀就被一只手给按住。

　　“这样的姿势不妥，兰格格小心伤了自己。”

　　舒兰回头看，是温暖和煦的七阿哥。

　　“兰格格是初学？”

　　舒兰点点头。

　　七阿哥仔细地给舒兰讲解着射箭的要点，亲自作了示范，还退下了他的皮护指，递给了舒兰，道：“可能有些大，先带着免得伤了手。”

　　舒兰接了，套在自己拇指、食指和中指上，按照七阿哥的指示，摒住呼吸、拉弓、搭箭、瞄准、轻轻抬手一放，羽箭应弦而出，扑的一声扎在靶上，只是离红心颇远。

　　七阿哥喜道：“第一枝箭就能射中箭靶，不易。”

　　舒兰一笑，继续练习。

　　舒兰似乎对射箭有些天赋，虽然之前并没有学过，只是射箭需要平心静气，舒兰很喜欢什么都不想的这种感觉，眼前的箭靶的红心在逐步放大，瞄准似乎也越来越容易。立在箭靶前，舒兰一只一只地射着，几乎感觉不到累，红心上的箭也越来越密。

　　“兰丫头，歇歇了。你都连续射了一个时辰了，都不晓得累么？你这人真是，干什么都是一股脑地热忱，绣花也不知道停、写字也不知道停，现在射箭也不知道停了。”九公主一把拿走了舒兰的弓箭，递给侍从，拉了舒兰到帐下喝茶。

　　营帐里，远远地可以看到四阿哥骑在马上，一手举了马鞭指点着年幼皇阿哥们在射御场里逐一骑马射箭。

　　一个侍卫进帐施礼道：“给诸位公主、诸位格格请安，公主吉祥、格格吉祥。皇上请诸位公主、格格们校场说话。”

　　康熙皇帝端坐在校场大帐正中，两边侍立着太子和随驾围猎的年长皇阿哥，年幼的皇阿哥、公主、格格们则在四阿哥的带领下给康熙皇帝施礼请安。

　　“起来吧。射御是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你们要晓得利害，切勿荒疏。今儿都谁练得好啊？”

　　四阿哥躬身回道：“回皇阿玛的话，今儿八弟、十弟和兰格格练得好。”

　　“赏八阿哥、十阿哥每人一块新猎得的野猪肉。”康熙皇帝满意地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又道：“听说，小九儿为了给兰格格争个彩头还走了三阿哥的门路？”

　　九公主上前道：“回皇阿玛的话，平日里兰格格照顾小九儿颇多，今儿小九儿就像借花献佛还一还人情儿。”

　　“起来吧。占了人家多少便宜，现在却撞三阿哥的木钟，让三阿哥替你还人情儿？这理不通。”

　　九公主抬头察看了一下康熙皇帝的神情，笑道：“哥哥替妹妹还个人情儿都不通的话，那就请皇阿玛做主，替小九儿还了这个人情儿吧。”

　　康熙皇帝一愣，哈哈大笑道：“小九儿都算计到朕头上来啦？鬼丫头，罢了。赏兰格格玄狐皮一张。”

　　九公主笑着道：“谢皇阿玛恩典。兰格格还不快谢恩？”抓着舒兰衣角示意舒兰谢恩。舒兰只得上前施礼谢恩。

　　出了校场大帐，十阿哥颇有些不服，对八阿哥小声道：“一双毒眼底下，耐着性子跑了一下午的马，屁股都要颠散了，凭地一个丫头怎么就压过了咱们弟兄的彩头？”

　　“十弟，你错了。你没看兰格格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么？那么个娇弱女子，生生射了足有七百余只箭，换了十五个箭靶。皇阿玛赏她还不是应该的？”八阿哥笼着袖子，边走边说。

　　十阿哥乍舌道：“没看出来那小丫头真有股子倔劲儿，下得了这个狠心，胳膊不要了么？兰格格真要是短狐皮做大氅，我那里倒是还有些，虽不如玄狐，倒也还算上佳，足以凑数。”

　　八阿哥笑着叹道：“十弟真是一个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