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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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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未末在无意之间了解到程都自学了美术很多年以后,对他更是说不出的满意,还道自己小时候也非常喜欢美术,只是没有时间深学。程都很慷慨的答应了小姑娘的请求,当日便给她画了一幅简单的素描画像。翟未末别提有多高兴了,没几天就攒钱把画裱起来挂在了房间里。
转眼春节将至,街上行人的脚步无不变得急促起来,翟未末亦是如此。
再次见到赵英生是寒假离校的前一天,翟未末整理完要用的资料准备回大姨家收拾行李,却在校门口见到了他。
赵英生身穿一件及膝盖的长款黑大褂,带着个黑色口罩,一身黑。若不是发尾那一圈刺眼的浅蓝色,翟未末几乎认不出他。
翟未末叫了声“赵英生”,激动的跑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冲他微微一笑,而后将她早就写好并分发给比较热络的同学的老家电话号码塞进他的口袋里,只是道:“这次不要再随意不见了。”然后在赵英生一头雾水之际跑开了。
赵英生后知后觉的拿出那张写了一串数字的小纸条,不禁淡淡一笑,原来他在她心中还占着一个会让她想起的位置。以后再也不会了,赵英生心中答道。
傍晚,翟未末在小区附近的公用电话亭和程都做了最后的告别后,第二天下午终于踏上了生平第一次的回程车。
首次离家归来的心情别提有多让人激动,特别是对于一个十几岁就独自一人出远门历练的小姑娘,意义是非凡的。
家乡的一切都不曾变化,仍旧是终日覆雪的冬,远处的山峰呈现出一片雾白色。亲人、朋友、家。这些词汇终于不再遥远,翟未末又找回了最初的感觉。
小城不如繁华的北京城,娱乐措施极少,翟未末所能做的也就只是走亲访友,吃大餐,闲扯淡。不过她给北京的朋友留下的号码还是有用的,很多同学都在春节前夕打电话表示过祝福,其中来电最多的是赵英生,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打扰翟未末几次,而他失而复得的欢快的话语,无疑是对翟未末最好的祝福。
翟未末的亲友之间非常和睦,节日当晚是在她家吃的晚饭,几乎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不少。不是很爱热闹的翟未末吃完饭就退场了,却刚好接到了那个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电话。
这是程都放假后第一次打电话给她,还是那么无微不至,但是他对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语气只字不提。翟未末也没多问,仍旧叫错程都的名字,程都仍旧改正她。闲聊了长达一个小时,刚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发现赵英生连续打来的三十多个未接电话,那部可怜的座机就被调皮的表弟用一盆冷水浇的渣都不剩了。
直到开学以前,翟未末和外界都在失联状态。
开学后,赵英生还是从前那样,似乎他从来没有失踪过,而程都却借鉴了赵英生的套路,连续一个月没有出现。办了休学手续,手机关机,翟未末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他,只好闲着没事就去堵樊瑜。樊瑜也一直是兴致缺缺的状态,每次都对程都的去向闭口不答,后来干脆装作不认识。
一天,翟未末突然收到一封樊瑜的来信,不多不少,就五个字:程都喜欢你。翟未末先是惊讶,而后不可置信的翻看了日历才明白过来,原来今天是愚人节。
第二天,程都不出乎意料的出现在翟未末的班外,更加单薄,更加虚弱。翟未末甚至觉得他连风都已经经不住了。俩人没走远,就在学校里一处花园的小路上闲聊。
樊瑜那封信,程都一开始是不赞同的,但是木已成舟,即使翟未末对此是一知半解的,程都还是多了不少勇气。看着小姑娘被风吹的泛红的小脸,他竟着了魔一般俯身落下了一个吻。
翟未末的脸顿时熟透。
在之后呢,不言而喻,虽然什么都没有说破,但是俩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
翟未末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因为不会影响学业,翟父翟母很开放的同意,只要她不学坏,恋爱什么的他们不会插手。
成了有夫之妇,翟未末和赵英生的交往渐渐淡了,不过在翟未末的百般阻挠下,程都仍坚持给她买了个手机,所以和赵英生之间的电话联系感情还是不缺的。
程都经常在外公家常住,因此,他总是借着邻居的关系跑到翟未末的大姨家做客,大姨一家与程都的外祖父也确实是有来往的,所以并没有感到奇怪。
就在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时,程都又消失了,但是每次都只是暂时的。在翟未末一次又一次的询问下,他失踪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几个月变成几个星期再到几天,断断续续回想起来竟持续了一年有余。这个人的出现,几乎让一向开朗的翟未末以泪洗面。
那次,重新回归的程都约了翟未末一起吃饭,当时翟未末正和赵英生讨论专业上的盲点,因为和程都的关系从来没有公开过,突然遇到他,翟未末有些不知所措。
程都先开了口:“你是赵英生?”
赵英生点了点头,脸色不易察觉的黑了,什么都没说,赵英生点了点头离开,不再打扰他们。
翟未末边走边问:“你和英生认识啊?”
“嗯。”程都点点头说:“赵家和我父亲的公司是长期合作伙伴,我们从小就见过。”
程都又道:“我明年这个时候就该毕业了,我不准备离校,我想在校读研,然后留校当老师。”
不用分开了,这于翟未末当然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但是这些事只要自己决定就可以吗?翟未末不放心的问:“你们家是经商的,你爸爸不会让你继承他的事业吗?他会同意吗?”
看着她比自己还要紧张的反应,程都笑着安慰:“他会支持我的。”
下午上课,来晚了的赵英生坐到翟未末的旁边,翟未末冲他笑了笑。正听课听到入神,忽听赵英生道:“你和他走的这么近啊?”
“嗯。”翟未末道。
“你还是离他远点吧,程都活不久。”
突然的,翟未末拍桌而起,如遭雷劈。赵英生实在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两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别瞎说话!”这是翟未末第一次冲他发脾气,说完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翟未末有些失控的跑去程都的班级,从窗户往里看,果然没有想见到的那个人。她把樊瑜叫出来,被这小姑娘骚扰已成习惯的樊瑜不耐烦的问:“你又怎么了?”
“你告诉我,程都究竟怎么了?”
樊瑜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程都经常休学、请假成了习惯,因此即使他身体虚弱,也并没有很多人知道他的病,在翟未末这里他更是一再强调不能让她知道。不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樊瑜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告诉我,程都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他是不是好不了了?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总是瞒着我?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眼看小姑娘就要哭出来了,樊瑜深吸一口气,决定“背叛”程都一次。于是,将程都的一切一一道来:“程从小就在随时准备着病发去世的痛苦中生活,他妈妈的家族有遗传病史,两年前程的妈妈就因为病情突发而去世了。程从小做什么都很努力,只是为了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因为有和他妈妈一样的病,他可能随时都会因病发而死去。他很早就开始喜欢你,却因为害怕自己拖累你而没有说出口,然后就是你们俩在一起了,他每次消失不是去别的地方,只有医院,而且现在,程的病情在恶化。”
樊瑜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而翟未末早已哭到失控。
那晚,翟未末独自在小区附近的街上走着,直到深夜。她终于明白,程都的身上为什么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为什么程都总是住在外公家,因为他妈妈去世了。为什么他对自己告白也要假手于人,为什么他总是平白消失,为什么他的家里会支持他所有的想法,为什么……
因为他有病,遗传病,绝症!
他没救了!
“啊——”翟未末绝望的对着天空一声惨叫,她撕扯自己的头发,却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确实,与爱人忍受了二十年惨重经历的痛苦相比,这算得了什么?
“未末。”一声平缓而熟悉的呼唤传来,翟未末几乎第一时间飞扑进男人的怀里,眼泪如雨流个不止,“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