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7、自来火

　　外公没有了，但是，四儿有自己的奶奶。奶奶就是好婆。四儿知道的，好婆是爸爸的妈妈。好婆不呆在四儿的家里，好婆一直在下场头大姑姑家的房子里，其实大姑姑是“座家囡”所有的房子都是爷爷留下来的，下场有并排的三间房子地上都铺的是方砖，第四间靠东是姑姑家用来养猪的，四儿一直到读高中时才有机会进去，房子里也是用砖头铺的地，是那种小长砖，后来那第四间房子归爸爸时，爸爸学姑姑的样子，可以把猪圈经常扫得干干净净的，看见爸爸在姑姑的房子里养猪的时候四儿正在读高中了，四儿当时想起七八岁时跟随爸爸去猪圈，可那是个茅草房啊，并不是姑姑的房子啊，现在我们家的猪怎么住起了人住的房子呢？这些问题到四儿高中毕业的时候才弄明白。
　　因为爸爸没有兄弟，爷爷给大姑姑招婿入赘了。爸爸有上场的四间房子和一个隔相，就是前排两间后排两间，中间是一个隔相和一个天井(小院子)将前后两排房子相连。
　　在农村，一户人家这样多的房子很少，而且爷爷另外给了姑姑房子，要是爸爸生得儿子多了，爷爷就不会给姑姑呆在家作“座家囡”，爸爸要多生儿子，最好有一天能把姑姑挤出家庭。在生孩子的事情上，妈妈算是运气好的，世界上的事真是偏偏碰到偏偏，大姑姑一直没有怀上孩子，连个女孩也没有，而嫁在同村的小姑姑一连生了四个女儿。一直到爷爷死了，大姑姑都没给爷爷生个一男半女的孙子或孙女。四儿出生时爷爷已经过世了。
　　平时好婆不上四儿家，一到夏天，她就要去她的儿子家了，这也是她的责任，因为有农忙，四儿得学烧饭，好婆有义务教会四儿学烧饭。
　　四儿七八岁开始学烧饭。那种用砖砌成的土灶是上面两三个铁锅，下面烧柴火。点火对于四儿来说是最害怕的事。“屁”“哄”这两个是划着火柴的声音。四儿能“屁屁”地把半盒“自来火”“屁”完了还是点不了火。点不了火就烧不了饭。好婆过来一看，“呵呵，这孩子还没烧啊，我来。”好婆做样子给四儿看。“喏，应该这样，不要怕，划火柴要稍微重一些，也不要太重，但过轻划不着，所以这样，不能马上扔灶肚里，要轻轻地让灶口上的柴禾点燃，然后把柴禾推进去，用火铗夹住柴，把它推进去，不要让柴禾掉出来，让柴禾烧旺后再慢慢添柴，不然会有好多烟。”好婆的话没有一点凶巴巴的语气，虽然没有叫过四儿一次乖囡，但也从来不骂四儿笨，从来没骂过四儿“呆塘鲤”，好婆总是那么一本正经地对着四儿说话，从来没摸过四儿的头发，没拉过四儿的小手。她更像一个老师，一个负责任的老师，教会四儿某样事情后，她就完成了任务，她要到她的下场头的房子里去，她不会在四儿家里多呆一分钟。四儿有什么事情无法请教好婆，四儿平时不敢去姑姑家，因为她看见姑姑家和爸爸一家子打架吵骂过好几次了，好几次都是头破血流的，她怕到姑姑家去也会被姑姑家人打得头破血流。她和好婆之间若即若离，若是过分地去找好婆的麻烦，好婆会不会也和妈妈一样骂她塘里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