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6、外公小照 上海好婆暖

　　四儿记得弟弟还抱在手里的时候，全家和全村都来赞扬弟弟。四儿的家里好几次来了亲戚都会抱着弟弟说：“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皮肤白白嫩嫩的”。村上人都要对妈妈说，“哦哟，真是被你养着的，你看这孩子多好看，多标致，皮肤雪白绝嫩。”这所谓“养着的”是指妈妈四十二岁生白男不容易，没有白辛苦。妈妈开心地满脸都是笑容，说：“所以叫白男啊。”每回每回，人家都围住妈妈和白男，有逗弟弟玩的；有逗弟弟叫人说话的；而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四儿。四儿站在人的围墙外，有时一个人蹲在凳子下，有时一个人蹲在墙角里看着所有人的热闹。只有村上一个专说上海话的好婆有次突然在人群中高声叫着四儿的名字，叫她过去，到人们都围着妈妈和弟弟的人群里去。四儿怯怯地过去，人们给那个小孩留出一条小路，可见上海好婆在村上的威信，上海好婆摸着四儿的头，把脸凑近四儿说：“白梅啊，你看你的小女儿长大一定是个美人儿，她多么像你的父亲！嗯，这孩子简直是她外公的小照。”“阿辣，上海不去了，要去就把她带上。”上海好婆轻轻地拍拍四儿的小脸蛋。四儿的心突突的慌，在那么一大帮人里面害怕。平时可没人理睬她呀，四儿脸涨得红红的，而妈妈好像没有任何回应。后来只要一碰上那个说上海话的好婆，四儿就觉得温柔，她盼着什么时候那个好婆回上海把她带上，上海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在海上的，海又是怎样的。但是，那上海好婆始终没有回上海过，听说她的上海亲戚都是资本家，她哪敢再回上海，不被牵连已经是万幸了，在这乡下却是很多人都对她敬畏三分，高看一眼。每次见着四儿，阿辣上海好婆老是那句“哎，外公阿爹小照！”每次，每次都这样，让四儿不但记住了阿辣，也记住了外公的形象。其实外公在四儿四岁那年过世了，对外公本人根本没有记忆，她每次去舅舅家看到的只是外公的一张嵌在玻璃相框里二十寸的大照片。就是那一句话，“外公阿爹的小照”让四儿常常对着外公的照片发呆，好几次被舅妈发现四儿的傻劲，舅妈还嘀咕着：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一直对着那照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