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8、乖囡 老太太的乖

　　四儿的概念里好婆也有个妈妈。老太太就是好婆的妈妈。但是从形象上看看，两个老人好像差不多年纪，只是后来几年老太太瘫痪了才显得比好婆老许多。对于老太太是五保户等等好多问题都在四儿读高中以后才知道的。
　　老太太就住在客厅的隔壁，而且客厅里有一个小门可以直接进到老太太的房间。老太太的房子在爸爸的房子西面，连着爸爸的房子，后面有一大块空地种蔬菜，西面贴着一条小河，四儿和大姐两个人一直跟老太太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但是老太太好像从来也没有教过她什么。老太太就是喜欢叫四儿“阿囡”，还有老太太说话慢吞吞的，轻声轻气的，温柔温柔的。
　　四儿七岁时，老太太开始半瘫痪起来，但可以自己挪起，她自己可以挪着身子上马桶，大小便可以自理，而马桶每天是妈妈帮着清理。老太太每天一到傍晚就要大喊大叫，她倒不叫四儿，她叫唤三儿。三儿是四儿的二姐，整整比四儿大七岁。她叫三儿的目的是要三儿帮她拿洗脚水去，等她洗好了再帮她倒掉。“三儿来呀，三儿来呀，啊在来啊？”很多次的叫唤让人听得烦躁不安。四儿看不见二姐，因为二姐一直野在外面，就像老太太喊的那样，“野小干哦，一天到晚只知道玩！”。
　　有次，七岁的四儿想替二姐完成任务。可是四儿哪儿有那点力气。老太太用的都是木制的用品，这些都是祖上留下来的，当时哪有什么塑料桶。当时老太太用的是一种木制的大舀勺，上面有一个长柄，底是平的，冷水和开水混成温水以后，老太太就在里面洗脸，然后用这个水倒进另一个木盆，老太太洗脚。但后来看见老太太洗脸和洗脚都在一个舀勺里。
　　在四儿的眼睛里，那只舀勺很大，估计很重，但她也要试一试，试了好几次也没把舀勺提起来，空的也提不起来，这可怎么办呢？小四儿跑到老太太房间里告诉老太太，她提不起舀勺。老太太说，“阿囡啊，我没叫你拿，你怎么拿得动呢？”“可是没人帮你拿啊，老太太。”四儿走了，老太太也不叫了。
　　第二天傍晚，老太太又开始大喊大叫了，还是没人给她去送水。第三天傍晚，老太太刚叫了一声，四儿和白男就在客厅回答：“来了。”老太太不响了，她坐在床上眼睛望向门口，期待着什么。四儿和白男两个人哼哧哼哧地在地上拖着舀勺往老太太房间的方向移动。在客厅和老太太的房间交界处的门槛上，两孩子必须一起把舀勺抬过去，白男和四儿两人咬紧了嘴唇，嗯…嗯…嗯…两个孩子抬着空桶，累的满头大汗，终于碾过了门槛抬到里面，两双小手一起放下，两个人一起跳起来，“嗵”的一声，老太太在床上爬起来喊“压痛了没有？压痛了没有啊？”“没有没有”两小孩一起回答。老太太最心痛的是白男，到底是男孩啊，四岁的小孩，力气不比四儿小。“来，孩子过来。”老太太心痛地要白男把小手伸给她，她捂着白男的小手带着哭腔说，“以后可不许你帮忙了，听见了吗？”白男点着头说，“好的。”老太太在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粽子糖塞到白男的小手里，“去吧，给小姐姐吃两粒。”“嗯，来，小姐姐，给你吃糖。”白男边说边低头打开纸包。四儿说：“不急，还有水没端来呢！”
　　老太太没有叫四儿不要做这些事了，她从内心认为女孩应该做家务，做家务是女孩最起码的要求，而且必须从小练习，她对四儿说，“乖囡啊，那水怎么搬进舀勺里呢？”“用大碗舀水来啊！”四儿回答着，一边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一大碗冷水来了，再一大碗开水，四儿舀了四碗水。老太太终于可以洗脸洗脚了。后来，老太太傍晚的用水都是四儿一个人处理，没有人叫她做，她却自己做了，也没有人说她能干，只有老太太的几声“乖囡”。本来二姐做的事，四儿做掉了。十四岁的二姐整天在外面玩，像个男孩似的不着家，爸妈都说二姐是个机灵鬼，聪明，看得出风云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