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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曦凰 ...


  •   星垂平野阔。
      苜城。柒澜最南境。
      北风凛冽,呼啦啦卷过这毫无遮蔽的旷野,刮得人难受。燕楮关戍边的火光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城楼旌旗高悬,猎猎作响。
      远处的小树林,哔哔剥剥的篝火燃得正旺。旁边围坐的四人,都没有睡意,只其中一个手臂缠了绷带的青衣男子,慵懒地靠在树边,眼皮微阖。
      “那里什么东西这么好看?”慕容萧凑近几分,顺着她的目光朝前望。
      “我在想,那是什么旗。”天快黑的时候,她仔细看过,蓝白相间,与平素见到的不同。
      慕容萧笑道:“你在这里也不少年了,怎么连琅琊颜氏也不晓得。”
      “颜?”
      “对,柒澜唯一的士家大族,我们现在踏的便是颜氏封地。”慕容萧似是想起什么,目光突然变得渺远,“近百年了,昔日的士族败的败,毁的毁,唯独颜家根基,固若金汤。——当朝皇后就是颜家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被他一说,初染这才恍然大悟。颜洛嘉,好像是这个名字吧,听说是才貌双全的女子,不过许了魏家,真是明珠染垢了。
      见初染一脸惋惜,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慕容萧笑起来:“我说颜家,怎么你倒愁了?”
      初染没好奇地瞥了他一眼道:“天下王侯皆薄幸。”
      此话一出,非但慕容萧乐了,就连一旁假寐的慕容流风也终于忍不住,很是无奈地嚷道:“唉,我说风大小姐,你埋汰大哥也就算了,怎么闲来无事也把我扯进去,我可没得罪你——你那一句话,倒是把全天下的王侯贵胄都骂尽了。”
      “怎么着,还错怪了你不成?!”初染顶回嘴去,横眉竖目,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尔后用探询的目光看向岚镜。岚镜睨了身旁的男人,丝毫不客气:“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知道......慕容流风在心里大叹,哭笑不得地与慕容萧两相对视:“大哥,你的女人,好好管管吧,横竖哪里有准王妃的样儿,这一开口,可都露馅了。”
      初染闻言,顺手拿过一小截柴火砸过去,一边还道:“你这个嘴碎的家伙,当心那些人回头再要你的小命,看你以后还说得不说得。”
      她是昨日在客栈与他俩遇上的,似乎这对兄弟早就约好了在那里碰面,不过另她讶异的是,岚镜居然也在,而且似乎还经过一场恶战,以致于慕容流风受了伤。可究竟何人所为,他们没提,她也就没问。
      “我们明早就出城,只要回了曦凰,管他秋慕云还是纳兰煌,就不信他们有那个胆子。”慕容流风嗤道。
      纳兰?这个姓氏倒是很少见,初染暗自思忖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纳兰煌是谁?”
      “一个很骄傲的男人,宓族的王。”慕容萧笑答。
      “宓族?”
      宓,康静也。
      有着这样一个名字的地方,该是很令人心安的吧。
      “宓族是曦凰西境草原上的一个游牧民族。”慕容萧别有深意地看向慕容流风,但在两人目光接触的刹那,慕容流风就别过了眼神。慕容萧似是早就猜到他的反应一般,毫不在意地笑笑,又继续往下说:“沿玛曲河而居,以白色为崇。虽只是个部落,但自从纳兰煌继位,大有东扩的野心。”
      看到慕容萧皱眉,初染不禁调侃:“你拿不下他,是不是?看来,这纳兰煌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能让靖宁王爷犯难。——不过,暗中行刺这一招,会不会太卑劣了。”骄傲的男人,会这样做吗?
      “夭儿,你不懂。”慕容萧抿唇,“他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流风,你说是不是?”
      慕容流风“哼”了一声:“他倒是找了好借口,谁有闲工夫跟他玩这种把戏,他被人行刺,我就是罪魁祸首,这算是什么道理!”
      看他越说越气,初染满脸疑惑,慕容萧依旧是原先不甚在意的模样,好像自己的弟弟受了伤,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似的,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确定是他么?”慕容萧突然正色道。
      “秋慕云不会干这事儿,虽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家,什么都可以拿来利用。”慕容流风否定道,“纳兰煌这种狂妄的蛮人,倒是有可能。”
      “诶,你跟纳兰煌有仇啊?”初染忍不住插嘴,话音刚落便遭了一声暗笑,一记怒嗔,这两兄弟截然相反的表情,着实奇怪。
      “怎么说?”慕容萧不顾慕容流风的眼色,饶有兴致地笑问。
      “因为说起‘纳兰煌’三个字,他的表情就很别扭。”而且这种别扭表情的来源还莫名其妙,拿刚才的事情说,他怎么就能认定是纳兰煌而不是秋慕云?
      慕容萧回味着初染的话,很是赞同地点头,一边还比量的眼光打量着神情尴尬的慕容流风,戏谑道:“哈哈,经你一说,还真有些无理取闹。”
      “大哥——”
      待得慕容流风脸色一沉,初染才识趣地住了嘴,转向慕容萧,她压低声音问:“喂,你知道是不是?”
      “什么?”
      “自然是他们两个的恩怨了。”对于慕容萧装蒜的行径,初染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可慕容萧却只笑笑,并不说话,反观慕容流风,也是沉默。
      “他呀,不过是一场风流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两兄弟的神色都有些黯然。
      篝火,哔哔剥剥继续响着。
      枝干林立的枯木林里,风势渐渐小下来。
      长时间的静默,使得初染微微犯困,眼皮不自主地往下垂。
      “夭儿,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了。”慕容萧轻声道。
      “嗯......”
      “我将这样,带着你踏上曦凰的领土,你可知道,人们等这位靖宁王妃等了多久......”慕容萧执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睡颜微微而笑,仿佛是自言自语,“曦凰啊......很不错的地方呢,夭儿,忘掉这里的一切,跟着我去看天下吧......”
      曦凰洛城
      三匹骏马风尘仆仆飞驰而至,城楼的几十守卫远远见到来人,立刻列队出迎,神色恭谨。慕容萧没有理会,只是伸手拉下初染斗篷上的帽子,将她几乎整张脸藏了进去,尔后一记马鞭甩下,直朝着里面去了。
      城中不得纵马。
      这是规定,不过对于慕容家这两兄弟,却从未成为束缚。
      初染本想腾出手去弄那遮住她视线的斗篷,奈何身子被搂地紧,只好由着那宽大的帽檐这么耷拉着,以至于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她越想越恼,正要抱怨,慕容萧一声“吁——”,像是故意一般突然勒下缰绳,使得初染猛地向后倾倒,摔进一个温暖的怀。
      “王爷,侯爷。”
      靖宁王府的刘管事带着几名仆从迎了出来,冲着慕容萧和慕容流风行礼。瞥到一旁的年轻公子,以及一个被斗篷实实裹住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女子,打量的眼中透着探究。王爷怎......正纳闷,却听那女子一记怒嗔,霍地掀开帽檐,竟是芙蓉清面,万般绝色,只一眼,便无法挪开目光。
      初染怒气冲冲地指着身旁似笑非笑的男人:“慕容萧,你故意的!”
      刘管事被这一大胆的动作吓回了神,想这些年来,谁敢这么大声同王爷说话,但凡女子,更是温柔婉约,软声软语的大家闺秀,可偷偷瞟了主子一眼,竟是在笑。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么?怪。
      “王爷,皇上来了。”他低声禀道。
      慕容萧“哦”了一声,将马鞭甩给仆从,尔后笑看着眼前人,顺势反握住她的手,对着刘管事道:“去,叫人把揽月居拾掇拾掇,务必弄清爽了。”
      “是。”管事退至一旁,垂首应道。
      慕容流风先进,岚镜紧跟其后,慕容萧看着旁边还恼着的女子,叹了一叹,风趣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戏谑道:“再不进去,要没饭吃了。”可初染依旧不动,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折回来牵住她的手,半拉半就地往里走,尔后凑近她耳边低喃:“我只是不想你,让人家瞧了去。”
      很孩子气的一句话,那盯着她皱眉的模样使得初染忍俊不禁,于是故意调侃:“我听说,小气的男人成不了大事。”
      面对她的挑衅,慕容萧望进那双粲然的双眸,微笑道:“我只因为你小气,别的不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清闲的模样,倒把旁边站着的管事给急坏了。耐着性子等了好些时候也不见结果,只好大着胆子咳了一声,小声提醒:“王爷,这个......皇上在花厅已经多时了......”
      “嗯,知道了。”慕容萧敛容正色道,示意初染跟上,他负手前行。
      “皇上何时到的。”
      “约摸一个时辰前。”
      “嗯,伺候的人没出叉子吧?”
      “是,王爷,我找机灵的候着,现下侯爷应该已经到了,正说话呢。”
      “......”
      跟着前头二人,初染的步子显然走得有些急,故而也不能细看府中景致,只觉得重檐迭楼,曲院回廊,疏密相宜,雅俗相间,比起毓缡的离宫,虽小了许多,却增了几分和煦温暖,平添几分人味儿。
      他们,这是向着花厅去的吧,她本不想一起,可慕容萧似乎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而她初来乍到,根本不认识路。皇帝,曦凰的皇帝么,听说他没有实权,不过徒有尊号而已,这样说来,慕容萧与他该是水火不容吧?而他们人还没到,皇帝便得了消息在这里等,小坐?还真是时候,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第一天便遇上他,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撷芳阁
      刚踏进院门,初染便听见一阵清脆的笑。
      抬眼看去,主位上坐着的紫衣男子微微而笑,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看容貌,清俊温文,这会正端茶浅啜。看到来人,南宫凌越与慕容萧相□□头示意。
      下首坐着慕容流风,也正含笑说着什么,旁边的黄衫少女听到脚步,霍地转过头来,一下就扑进慕容萧怀里,直唤着“萧哥哥”,头埋在里头好一会儿,才被慕容萧无奈地扯开。看到初染,她先是一惊,再是一楞,最后则是一片啧啧赞叹,毫不避讳地绕着初染走了好几圈,道:“呀,好漂亮的姐姐。——萧哥哥,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新嫂子呀,真是跟仙女一样呢,翾儿和她一比,就差远了。”
      慕容萧捏了捏她的鼻子:“公主,还是一样爱胡闹。”
      南宫翾一听不服气了,连连道:“哪里有哪里有啊!”见慕容萧不改口,她又跑回南宫凌越身边,拽着他的手直晃:“皇帝哥哥,你看,萧哥哥又要欺负我!”
      南宫凌越宠溺地拢了拢她的头发,看着那一张撅地老高的嘴,不禁笑了,转向慕容萧,他道:“翾儿听说你回来,非拉着朕过来,别叨扰了王爷才好。”
      慕容萧回礼:“皇上言重。公主率真,给我这府上多些生气,这是好事。以后若得空,多来陪陪夭儿,臣是欢喜的紧。”
      南宫凌越点点头,尔后将目光瞥向一边默然的初染,目光温润:“桃之夭夭的夭么?花朵怒放,很美的名字啊。”
      桃之夭夭。
      这个人,一下说出了她名字的由来。
      而那样平静的目光,像极了坦荡无垠的深海,仿佛可以望穿人心。这样的目光,不是一个帝王的目光。
      初染一下子怔住,竟忘记了回答,直到慕容萧握着的手渐渐收紧,她才皱眉吃痛地低呼一声。他怎么了?
      慕容萧不着痕迹地把初染像身后带了几步,尔后笑道:“夭儿失礼了,我代她给皇上陪个不是。”
      南宫凌越点点头,亦是一派温和:“无妨,准王妃许是怕生了。如此,朕和翾儿便先告辞了。——翾儿。”他冲不远处还腻着慕容流风的南宫翾伸出手。“我们回宫了。”
      南宫翾显然不依,嘟着小嘴嚷道:“这么快呀,可是人家,人家——”人家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她小声嘟哝。
      “朕叫人准备了杏仁酥和桂花糕,翾儿也不要吗?”
      “真的?!”南宫翾一听眼睛骤亮,刚才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她迫不及待地奔过去牵过他的手,把他往外拽,“皇帝哥哥,你快点,快点。”
      “好,好。”
      他应声加快了脚步。阳光下,两张脸,两个人。
      “哥。”待南宫凌越走了,慕容流风从位上站起来,目光锁在刚才的方向,“他究竟干什么来的?”
      “小坐。”
      见慕容萧明显不怎么爱搭理自己,慕容流风识趣地也不问,摆摆手,他向外走:“大哥,那我先回府了。”
      “记得把人带走。”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岚镜。
      “你叫那个女人住在我府上?!”慕容流风像是听了什么似的,声音陡然提高,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和坚决抵触。
      “我这里太招摇,人来人往的多,她若出了叉子怎么办?”
      “可是——”
      “那在别处给她找个地方就是,我跟她在一个屋檐下,非翻了天不可。”
      “谁稀罕住你那破地方!”说话间,却听一清丽之音,慕容流风回头一看,心中大叫不好,怎么偏偏让她听了去。岚镜冷哼一声,睨着慕容流风道:“我怕你那里的女人香,把我醉死。”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岚姑娘。”慕容流风不甘示弱,特意加重了后头三字。
      “你,真该在那日让你被人扎上一百个窟窿!”
      “我又没求你帮我,现在才说,会不会太晚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岚镜甩袖拔剑就起,左右连挑,逼地慕容流风步步后退。
      “你这女人,又耍炸!”
      “‘攻其不备’,没听过么?”
      银光一闪,又是一剑。
      “你——”
      “我什么我,今日,好好跟你算算之前的帐。”
      “什么帐啊。——哦,就你那个,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这人怎么没完了。看一眼又不少块肉,再说,我也是不得已嘛,你穿着女装都不像女人,穿着男装谁晓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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