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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 何为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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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换了新夫子,是位高廋老头,讲课通俗易懂又幽默风趣,常常讲着讲着引经据典便说起
他曾经的所见所闻,大到生平游历小到一茶一饭,有时候甚至会讲杂谈怪志。他的课阿繁总是很难走神,课业学识在他教导下有了一番突飞猛进。
可是至从九王来后,她便时常心神不佳、神游在在。
几日后,韩夫子问她,是否是想念上一位夫子了。她摇头,韩夫子感到迷惑不解,以前都十分用功孜孜不倦,怎么没几天就一副索然无味的感觉,总是爱看着窗外呢?
阿繁还是摇头,却问夫子,什么样的人能令天下女子皆为之倾心呢?是为何呢?
“看来郡主也到情丝发芽的年纪了。什么样的人能令天下女子皆为之倾心?”他想了想,放下画卷。“那个人一定有非凡的才华,不凡的出身,出尘的外貌和与之匹配的能力。你觉得呢?”
“这样的人很多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韩夫子摇摇头:“只有配得上绝世无双,才经得起众人仰望。”
“那如果那个人品行不好,脾气很坏呢?”
韩夫子想了想也摇摇头:“能获得天下女子倾心之人不可能品行太差,脾气太坏。如果你遇上这个人,看到了他不同的一面,恰恰可能……”
“恰恰可能什么?”阿繁一下来了精神,春困秋乏的毛病立刻顿消。
“时机不到,郡主即将及笄,若然姻缘到了,你自然会晓得的。”
“晓得什么啊?”
姻缘?
不是,夫子你想什么呢?发散得未免有点太广了吧。
然而不等她问清楚,母亲差人来,说是教导女红、琴棋的师傅已经来了。早课结束,又得习女红、琴棋,这几日三娘不来,石丽花说她师父去了邻城访友,要五日后才回来。母亲见缝插针,将她剩余的时间都填的满满当当。
什么情丝发芽?
如果有,照她的理解,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为对方流泪吧!小时候养了一只画眉,它死后,她也为它大哭了一场,可想而知,她真的很欢喜它。
先说那一年吧,她还是个刚有些颜色的花苞儿,绝对的青葱嫩豆腐,没有更嫩的。
母亲说为她请了个先生教她习字,当然字并没有习好。这些暂且不说,这先生名叫柳林,人称柳生,比她大了约一半的年纪。生的如何呢?
她父亲南宫羽徽年轻时与当今九王爷并称大启玉面郎君,这人只是比她父亲略微差上那么三分,但已经算得上是颜值上层的脸面了。
身板子廋了点,说话小声了点,一切都是挺好。
阳光洒在他苍白细嫩的皮肤上,眼神专注的看着石桌上晒着的一排排旧书,陶醉得不能自已,口中的话像断了线的珠翠落个不停的冒出来。
她只听到夏蝉振翅,看见他上下翻动的殷红唇瓣。她问他:“柳生,你觉得我好看吗?”
“郡主,你才十二岁,应叫我为先生或者夫子。”
她听说母亲给了他黄金三两便来此授课,她从荷包里掏出从大哥那里借来的黄金五两放在桌上。
“柳生,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他看着黄金的样子和看着书的样子一样陶醉。
“那你会为我作情诗吗?”
“不会。”
“为什么?”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会为之会,不会为之不会,不会不能说会,会不能说不会……”
这算得上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后来为教坊和青楼女子写了无数的情诗,他的字极美像他的手,他的诗婉约缠绵同他的人。他成名时还是很穷,和她认识时一样两袖清风。
徐生走后,她还是为他落了几滴象征性的眼泪的,毕竟帮了她不少忙,相处也不少时日啊!
她认识承风时,夜里正挑灯拜读张书全的《那个侠客的成名路》一书,又名《侠义录》,其中一篇讲到主角的妹妹被反王绑架,他夜入王府行刺未果,躲入一女眷房中,这女眷乃反王爱妃的表妹……此书中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恩爱情仇,相爱相杀,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房门却突然被推开,她本以为是初十与言儿其中一人,还做贼心虚的将书藏在被子下。却只见一壮汉站在门外,影子一闪而过,一柄剑便搁在了她的肩上。
“好汉,我的肩膀可以借你放放,但你休息好了还是把剑放下吧。我肩膀有点短,怕你放不住。”
“那我就放上来点。”那声音倒是挺好听,颇有男子气概。并且他如言将剑往脖子又挪了一寸多点。
“你千万不要乱叫哦!小姑娘。”
“我不会叫的,因为我叫破喉咙也没有人理我嘛!”她从被子里将那本《侠义录》拿了出来,承风颇有些吃惊,“我并没有要说这句,这本书是我的……”
“……”
“是我师傅写的。”
“你还写书?不是,你师傅还写书?你师傅叫张书全?你们不是……刺客吗?”
承风将剑收入鞘中,他说那是他师傅笔名,这些年达官贵人越来越多,朝野纷争不断什么的她并不懂,只听懂他说,“哎!现在做刺客的多了,这行业不好干了,就想着悄悄写点书再多赚点钱嘛。”
“这些故事都是真的吗?”
“是呀!”
“那你跟我讲讲,那张生后来与董小姐又如何了呢?”
承风满足她年少时对英雄的全部幻想,是个一笑就能露八颗牙齿,吃饭能吃三大碗的开朗少年,能飞檐走壁,耍枪弄剑,还教了她一套清风剑法用来防身。
现在想起来他和大哥竟有些相似,都是高大英俊武力非凡,爱笑而又腼腆的好少年。却被大哥一路从上京追到疆池城,最后被射死在城下的那颗老槐树下。
主要还是大哥人多,二哥说这是命,并安慰她下次尽量留个活口。
她想她只为他哭了三天想必还是欢喜他的不够多,又或者她并不该喜欢男人。
曾经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说是三五年里吧!从她有性别意识起,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个铁真真的汉子,吃饭都得和大哥、承风一样吃上三大碗。在长身体的时候她就比其他姑娘长得总要高一两截,不过后来晓得了就再也不敢多吃了。
那时候常年穿着男装在外留恋市井街头,回家从不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