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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贰 送行(上) ...

  •   转眼一载春秋过去,三月间南隅满城梨花开放,在飞花似雪的日子里,国公府抬出陈酿美酒相送南宫羽徽出城。

      为此,清晨一早,擅长梳洗装饰的府内嫫母们从母亲的房中过来,天蒙蒙亮着便敲醒了玲珑阁的大门。

      阿繁闭着眼任由她们为自己盥洗穿戴、安静的跪坐在高台镜前看着矮窗处,鱼白一点点渡过天际,玲珑阁外满园樱花仿佛一夜间绽放,这种重瓣樱花盛开之时似满枝堆雪。矮墙边整齐划一栽种着高大的泡桐树似高大伟岸的君子守护在墙边。

      再过半月余,待桐花舒展,不仅南宫府,乃至整个南隅都将弥漫在一片花海之中。
      浅白、粉红、淡紫、深绿、鹅黄……各种颜色团团相交,只一股柔风漫漫吹来,空气里整日整日都是撩人的花香,那时候都不用熏什么香了。

      慕名花城而来的人们纷至沓来,听说有一年在城外堵了足足两日,到时候少不了文人骚客们挤破南隅的大小客栈。

      她出神的想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转瞬又沉下。

      她出生时便是那样一个花繁明媚的日子,本来今年还以为能一家人一起过生,如今前脚二哥走了,大哥也接着回宫,现下父亲也即将启程。

      听说,大雪封山那段路春后积雪融化后,慢慢被疏通了。京中命他即刻动身,害怕鞑虏借天时地利卷土重来。

      阿耶这一走,也等不到她生日了。及笄礼也随之取消,说是阿耶要为她亲自挑选夫婿。
      欢喜、忧伤复杂的流转于她神色间。

      房间里,初十于熏笼内丢入一片合欢香,清甜香气悄然袅袅开来,渐渐缓解她紧蹙的眉心。
      嫫母鬟嫫嫫、涂娘一左一右,一人替她涂着头油拿着木樨梳在手中灵活的挽起发髻,一人磨着黛石用眉笔轻扫过她双眉。

      二哥还未离家时,九王启程那日,阿耶包下南隅最有名的登风楼为其践行,阿繁称病不去。听二哥回来说,排场做得很大,但九王一直蹙眉不展,似乎因为她故意躲着不见,心头有些不满。

      还让二哥带了封简短书信予她,信上问她,为何不来?

      她被他弄的更为糊涂了,分明不待见她,又偏要她去送他?几个意思?

      二哥问她,九王信上写了什么?问她要不要回信?

      她道,不必不了吧。大哥说,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少沾染为妙。

      二哥略沉思片刻,点点头:“还是大哥深思熟虑。雅王不日将回蜀地,妹妹可要与我一同去蜀郡游玩一番。”

      “二哥,你未免也太明显了吧!我都怀疑上次杏林园偶遇是否是你刻意安排的巧合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南宫端起身拂袖欲走,阿繁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拉住他:
      “我的好二哥,你别生气呀!就当我嘴边跑风吧!我就开个玩笑!”

      南宫端叹了口气,眯眼一笑:“别想太多了,该玩的时候就尽情的玩,等你嫁人了,这种好日子找都找不回来了!”

      接着又指天发誓说:“就算穷困潦倒饿死街头,我也绝不会将自己亲妹妹去换锦衣玉食。”

      “小姨说甘守平淡才是福。”

      “……”

      “……二哥……”阿繁担忧的看着他。

      “妹妹。”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从小练了一种神功,叫做‘气不死人,不偿命’!”

      门外响起一连串脚步声,是前院小斯传话说二哥手下结交的江湖朋友在外等他。

      二哥面色一沉,匆匆走了。也不知有什么紧要事,倒是令母亲十分不悦。听母亲说是直接去了蜀地,迎接雅王回城。

      他走后留了话给门房,若她想去蜀地,托人传信。

      这些年,二哥似乎一直与江湖上的剑客浪人有来往,私下替雅王招募私卫暗人,不知都安插在了谁的身边。

      不过这些事,不是她能过问的,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好。若是二哥也能同大哥那般行事沉稳,父亲也不会一直冷脸相向了。

      二哥走后不久,大哥也拜别父亲、母亲回京,父亲嘱咐他在京中行事多加小心,凡事明哲保身,要低调谦和。如果看见二哥多多规劝,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哥、二哥走后,府里清冷寂寞多了,母亲闲来无事一面督导她的女红、字画,一面又为她筹备着来年春夏时她的及笄礼。

      渐渐天气越发冰凉寒冷,早上被初十、言儿从温暖的被窝中拖出来,迷迷糊糊的一番梳洗穿戴,赶上韩夫子的早课,用了早食,还未多做休息又去后院内等候三娘。

      如今她已能跳一支完整的曲子,有了三娘三、四层风姿。三娘建议她弃琴改学琵琶,于是乎,每日一天中的时间又被挤出些来跟着春姑学弹琵琶。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她的女红也终于能绣出一幅作品来,可惜她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只能绣点花花草草还只是勉强入眼。母亲说既然没这天分,不学也罢,便将女红取消了。有了更多时间,她的舞艺、琵琶日渐精湛。

      ……

      天空中,起先只是落下点点雪花。

      阿繁一身红衣金帛,横抱琵琶单腿立在雪中,一腿从面前缓缓滑过,远远看去如一朵石榴花的开放与凋敝。

      雪渐渐大起来,她手指拨弦愈加快速,身影在空中起落,时而跃起露出洁白细长的皓颈,时而弯腰向后在半空一阵旋转间,现出一段香肩、一节玉臂……

      一头青丝华发飞扬缭乱,迷离住她的面容,妩媚中清澈双眸如水一般横波而来。

      琵琶声似女子私语述说着情意绵绵,缠绕纠结缭乱心迷。

      白雪恰似鹅毛绒、梨花白铺天盖地而下,初十与言儿一人抱着暖炉,一人抱着披风,担忧地看着。

      随着她身姿水蛇蜿蜒,目光同她一道软倒在石桌前,琵琶抵在腿上半遮着脸,发丝在纷乱的雪花中飞舞,衣袂飘飞在空中,披帛被风雪扯出蜿蜒线条,金光闪耀下,她恍如谪仙下凡。

      轩懿夫人在仆妇簇拥中,打着伞站在小桥上,远远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晃眼,她都这么大了。

      背影恰如石榴明艳,转身眉眼间又带着一股梨白芬芳,一双眼睛似含着秋水大而明亮,上挑的眼角带着几分媚态,转动间灵气非常,洁白红嫩高挺鼻头下,一双殷桃小口似樱颗红艳欲滴,合在一张小巧饱满的鹅蛋脸上,颊边梨涡浅笑,明媚大气中又透露出一股娇俏可爱。

      最近这孩子开始食量大增,还没几月便长了不少肉,微微可见胸前起伏,身段逐渐凹凸有致,所以说女孩子还是长点肉的好,这样才像她的女儿嘛!

      只见柳三娘从言儿手中拿出披风为她披上,轩懿夫人这才收回目光,命仆妇扶她离开。

      “夫人不过去看看姑娘吗?”

      “我去了她反而不自在,随她高兴好了。”

      “是。”

      风雪渐大,不见一点停息之势。阿繁拉着柳三娘的手步入亭中,初十让婢子们放下棉布帘子,她在里面将火盆点燃,煮上一锅热茶,暖气一点点在亭子里氤氲起来。

      “隔几日找人编了舞,曲子再改的精巧些,让城里的扶余先生来填词。这舞要是跳好了,不知会惊了多少人的眼睛啊!”

      “恐怕不止眼睛,还有心。”春姑在其后道,看着阿繁颇感惋惜,“真真是难得的好苗子。”

      “嗯。”三娘也跟着点头,“往后勤加练习,之前的绸带舞、双刀舞也不能荒废了。没想到郡主你,不仅能英气勃发也能柔情媚态,很好。”

      阿繁让言儿、初十倒茶,接过初十手中暖炉抱在怀中,紧紧披风,倒也不客气的接受了他们的赞美。若是这么多个日日夜夜都没有进步,她的付出还真是白费。能得到柳三娘与春姑的赞赏,并不能代表她已经完美。要想彻底击败王若懿,还差得远。

      “师父夸徒儿有进步理所应当,但上京王若懿拜师京中花魁教习,辅导她之人皆为名噪一时的能人。与她相比,我现在胜算几何。”

      “此事何必非要论个输赢不可?”春姑不解。

      三娘笑道:“你有所不知,当初她便是为这事求我。”对春姑一番解释后,她正色道,“我没有见过王若懿,无法帮你判断,你自己感觉呢。”

      “恐怕还有些差距,她的身段柔若无骨,比三娘错错有余。”

      “嗯……你的意思是想再请名师?”

      “有这个想法。”

      “莫要焦躁,你现在南隅,我如意坊已是顶尖。等你净得我的精髓,我再书信一封将你转托上京芙蓉坊,坊主易倾城舞姿有惊鸿照影之说,你跟着她学习,只要和现在一样刻苦认真,几年之后,王若懿定然只能望你项背。”

      春姑点头:“易倾城从不收徒,如今要她亲自跳一曲,听说在长安城要价千金。啧啧……你现在最主要还是多加练习静心等待。不过,若是你一定要将一个人击败,碾压她,只怕光有舞艺并不足够。”

      “我也在想,可毕竟不能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女儿家还是得多动动心思打扮自己,内心也不能荒芜。我们太清楚男女之事,你的输赢,要看你赢走了多少男人心。”

      “赢他们作甚,和王若懿有什么关系。”阿繁迷惑不解的眨巴着眼。

      几人脸色赫然,意味不明,春菇几次欲言又止,都被三娘拉住,这话到嘴边也没能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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