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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叁 送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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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送别如意坊来人,想起春姑之言,又转入书房练起字来。
自己定下了目标,每日做事都有定数,再不像从前那般在外撒欢,终日不回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静默的重复着一日又一日,没有人发觉她的变化,连她自己也不曾留意。
待到春来置办新衣,才发觉不仅又高了几寸还长胖了不少,也并不算胖。只是胸臀丰满了很多,脸蛋也越发圆润,腰倒是仍纤细,四肢依然修长。
初十与言儿也越发婀娜多姿,府里姨娘们有些私下里向阿娘讨要她的贴身婢女,想许给她们的侄儿、外甥。
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初十、言儿已经长得光可鉴人,散发着青梅熟透后的芬芳,也有人前来求娶了。
相形之下,阿繁仍是显瘦些,许是常年练舞的原因,身段格外轻盈柔软。
一张脸渐渐长开,眉眼舒展,看着大气不少。
南宫世家祖上曾有过鲜卑族血统,南宫羽徽轮廓也有七八分鲜卑的深邃。初有姿容的阿繁看起来,侧面鼻子格外挺直,显得眼窝深邃,这下她倒可以画上胡姬妆容出门假装自己是胡人了。
一头长发留了这许多年,长得都已垂到臀部以下,不过她一向不喜欢研究这些妆容发饰,常年扎个辫子披在身后,精神抖擞了却失了女儿态的温柔。
被春姑一席话醍醐灌顶后,她终于决定要将自己好生打扮一番。
乘此机会,阿娘为她又新添了几名负责梳洗打扮的嫫母。
……
窗外天光大亮,竟有几分刺眼。一直跪坐身后的言儿放下盛放发钗的木盘,起身将竹帘半拉下来。
阿繁扭头从木盘中挑了把白玉梳,递给鬟嫫嫫:“嫫母用这把。”又命初十将前几日晒干的樱花拿过来,一朵朵别入发髻中。
梳一头随云髻,其余发丝披散垂下,三千华发柔软青幽,如玄青丝绸触感冰凉顺滑。流苏耳饰拉长下颚、脖颈线条显得十分柔美。一身淡紫薄罗裙,裙带在胸前饶三圈,自己低头将小镜子、钱袋、梳子、手帕、香包……一一拴上裙带,裙带上金线盘纹错织繁复花鸟图案,栩栩如生至胸口垂直胸腋两侧,随着脚下步子迎风而动。
言儿与初十从柜中取出一件柔粉明衣从她伸开的两手间穿戴而上,她伸手对镜撩开眼前几缕贴在唇上发丝,用素手小指点一点玉盒中口脂轻涂在柔软饱满的殷桃小口上,香唇一点,整个面容立时明艳开朗起来,涂娘挑起银盒中金箔花钿沾水点在正额间,更加画龙点睛显得脸儿更小,下颚线条更为圆润微翘,一双眼更为明亮,浓密睫毛似黑羽般扑闪间使人挪不开眼。
此口脂经涂娘介绍,是丽妃送来本用来为她及笄之礼准备着。用料中加入丁香、藿香、艾纳香、苜蓿香、零陵香、上色沉香、甘松香、茅香、雀头香、苏合香、白胶香、白檀香、甲香、麝香……十四味不同昂贵香料甲煎而成。
一打开玉盒,满屋子都是香气,压过清甜百合香,百合味道淡淡几不可闻。颜色只轻轻晕开一点已十分红润,呵口气都香到醉人。
阿繁扶着矮几站起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来细心打扮的自己是这副模样。
但这个妆画得未免太久了点,膝盖都跪酸了。
选了一条自己最喜欢的珍珠披帛,环臂上身。揉揉膝盖,她站直身子,正对着镜中的自己一番打量,只闻门外一阵轻脆玉石相击之声传来,初十连忙踱开步子推开门,迎接轩懿夫人。
门向两侧推开,轩懿夫人正面对上阿繁,一时间百感交集:“我的繁儿真像个大姑娘了。”她的眼中含着泪,嘴角挂着欣喜的笑容,也是一番盛装打扮,一身命妇装层层叠叠华服,外袍绣有金丝玉片,头上高髻簪花。虽年华不再,却依然风韵犹存。
“只可惜繁儿的及笄一事将要往后搁置着了。”轩懿夫人颇有些可惜。
阿繁小跑着走过去:“那繁儿就可以又多赖着阿耶、阿娘几年了!”她挽上她的手臂,靠在她肩上撒起娇来。一听可以晚几年嫁人,心里别提多愉快。
母亲笑起来,频频点头:“那就在赖几年吧!又不是缺吃少穿的人家,就是十八、九岁再嫁人也不迟。”
“还是阿娘疼我。”
“不疼你,疼谁哟!”
母女俩相互参扶着,穿过院子歩上停在后院的牛车,跟着军士们出城的队伍一直送到官道上。
母亲在车内问她,听说老二曾转了一封九王的书信给她。她心中不十分想让她知晓,于是摇头说不知。母亲神色古怪一阵,竟也不再追问。
想必明知二哥所属宋宓阵营也不太可能将这封信交到她手中,那一封信她确实收到了,不过没有回信罢了。
而如今父亲将再次启程漠北,那漫天黄沙之地。眼看着父亲又一次委派上任了,而九王却仍然在他的封地逍遥自在,还真是不公平啊!
不过与皇室讲什么公平,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西北关隘之口玉门关,漠北安西都护府。一个守着关口,一个监守西域诸王。两厢相距千里,若是有人造反,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不过如今太平盛世,应该也不会有这等忤逆之事发生吧。
安西都护府设立于建国之初,镇守西域诸国,阻挡着匈奴、褡裢的第一道防线,与玉门关相距甚远。曾经顺和之前的某位驸马、两位亲王和能征善战的几位将军都曾上任镇守,能盛年之时回来之人唯有现如今坐在庙堂高处的九五至尊。
沉默中,车身随着颠簸不住摇晃,她想起宋蛟几日前听闻父亲又将返回安西都护府一事,送来一封问候的书信,顺道送来她即将年满十五岁的庆生礼。
打开蜀锦荷包,里面装着一把白玉梳,梳子上雕刻着一双代表爱情的鹣鲽鸟双宿双栖。此时此刻正插在她的发丝间,为她的丽姿倩颜增添光彩。
拿出白玉梳后,荷包中还藏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短小信笺,其中九王问她为何不回信,想想她还是决定回一封给他,几次提笔又不知写些什么,心乱如麻。
只见对方信中写,何至多日不回书信,不知汝何意?
什么意思呢?她绞尽脑汁,哎呀!想不明白啊!
不过,九王的字还真好看,细瘦凌厉,骨外有肉,字如其人。
想了许久,她用小姨母的一首诗中句子回他,年年灞桥上,吹笛折柳人。都是过客,勿忘心安。写完又叉掉,拿起纸笺揉作一团,扔进纸篓中。
一想到他冷眼寒光凌冽射来,竟敢说是过客,谁没事就趴墙头偷窥他来着。
他一定会这样质问自己,又想了许久,再次提笔,写道,你说我还小,就罢了。
不行,这不是认输了吗?不符合她脾气。
几次提笔又搁下,让初十去回了信使,不知该如何回信,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