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时光与人同 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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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焞此次回来发现段明敏改变了很多，比如她原来从不听戏，比如她原来身边总有一个寒溪，比如她原来从来不喝酒......
阳光从绿色的叶子透下来，微热的风拂过衣袖，她席地而坐，转头冲郑焞笑，过来坐啊，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郑焞无语的看看天，坐在了她身边，这些日子里，段明敏整日里和他在一起，好像就回到了湖州的日子，段承昭已经警告过自己了，可是怕什么，他不能对自己做什么，因为......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段明敏。
看着她一杯一杯的喝酒，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说着从她手里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她停下来想了想，大概......有好几年了，那个时候觉得活下去都没意思了，然后有人给了我酒，喝了一口就突然觉得，酒真是个好东西。
因为寒溪吗？
她停下来，摇摇头，在她之前，有很多东西。这样的日子的确像湖州，但不会是的，因为那时候的阿著，从来不会这般.......伤心。
你最近......郑焞掂量着语气，很是看重那个戏子？还跟陛下闹了一场。
那又如何？他有三宫六院，还不许我来个戏子聊以慰藉啊？郑焞嘴里的酒还没有咽下去，听了这话一口喷了出来，有些还淹在了鼻腔，呛得他眼泪花直往外涌。如此彪悍之语，可真是......
不过说真的，阿著，郑焞擦了擦嘴角的酒，你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那个戏子吧，他摇了摇酒壶，掂量着好像没有多少了。
为什么？她没有喝醉，眼神清明得很，并且如此认真的问自己。郑焞不禁有些想笑，那你还想和他继续吵？
管他呢，原来还有传言说父皇想废了他呢。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出的话总能把人吓得半死，她说的那个“他”可是当今的君主啊。
郑焞缓了缓，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永平四十一年。段明敏没有一点磕绊，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她生病了，先皇下令开始为她建造公主府，有言官上书说是公主府有违制，也不知道那言官是怎么想的，太子段承昭办的事情颇受段膺批评，朝中摸不定陛下的心思，秦郁的身体也有些不舒服。
那段时间真的很乱，宫里人人自危，走路恨不得飘着，就怕发出一些惹人嫌的声音而丢了小命。
照常的一天，已经近中午了，段明敏还没有起床，寒香不敢让她睡得太久，怕伤身体，揭开窗幔，空空如也的床榻。
冷意见寒香立在床边一动不动，走过来，你发什么呆呢？声音戛然而止，公主，公主又不见了。
门外传来杨坚的声音，两人绝望的闭上了眼，这次真的是完蛋了。
段承昭进来没有见到段明敏，坐在她平日里喜欢躺的那张贵妃榻上，把玩着扳指随意的问，怎么，公主还没起身？
其他宫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寒香冷意，而这两人头埋地低低的，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平日里杨坚和她们关系还不错，今日也有意帮她们，便咳了咳嗓子，问你们话呢，殿下呢？因为知道她们胆敢隐瞒公主的去向，会死的很惨，而且早说晚说亦是有区别的。
公主、公主不见了。冷意最后心一横，闭眼视死如归道。段承昭一点都没有惊讶，把玩着扳指，神色不定，听了她这话，挑挑眉，哦？那公主去了哪里？
这一问，近前伺候的人抖得更厉害了，年纪最小的凝霜终于哭出声来，全是透着惧怕。天子之尊，不怒而威，杨坚见状觉得头疼，陛下已经生气了，竟然还敢在圣前呜咽，若是陛下一怒之下......
哪知段承昭听了这哭声，微微一愣，不知在想些什么，起身竟是离开了。满宫众人皆是大松一口气，相扶着站起来，发现彼此的腿都软了。
刚刚哭泣的凝霜见寒香盯着自己，嗫嚅道，寒香姐姐，我、我实在是害怕的不得了，你别生气。寒香还没有开口，另一个宫女冷哼一声，殿前这般，若不是我们今日有幸，全都要同你陪葬了。
不。冷意开口，众人面面相觑，反倒是凝霜今日救了我们一命，个中缘由你们可能不懂，但是，她话音一转看向凝露，下次可就不会有这般好命了。凝露忙不迭的点头退下了。
永平四十二年夏天，段膺已经卧床近半年，情况越来越不好，段明敏再次从公主府搬回宫中侍疾。
秦郁不再年轻，支撑不住被段明敏扶回偏殿休息了，段膺也服了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守在一边，纱幔轻盈，她隔着纱幔看着榻上昏沉睡着的江国的君主。
她从来没有将他视为君主过，她自从生下来，就享受他完全的疼爱，他只是自己的父亲，而如今，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寒溪递上一块帕子，公主，说着摇摇头。段明敏接过帕子，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敏敏......床幔内传来君主的呼唤，段明敏忙擦干眼泪，将床幔撩起，父皇，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段膺一阵心疼，他的女儿才十四岁啊，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虽然苍白，但却是一个父亲想安慰自己女儿的真心，刚才睡着了，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那老头摸着自己长长的胡子，一直盯着我看。
他看什么？明知道段膺可能又是编了笑话打趣自己，但还是问，段膺皱皱眉，是啊，为父也想知道啊，便上前训斥他，你个老头，不好好喝你的酒，偏生盯着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微微一变，段明敏想象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
她在段明敏面前从来不会用“朕”这个自称。
你猜那老头说什么，段膺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老头把自己的酒葫芦收起来说我，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散步，你们家的小姑娘又哭鼻子了。
果然，还是笑话自己的。段明敏娇嗔着不依，段膺见她这般这才稍稍放了心，敏敏乖，不要哭了。
秦郁睡不着，躺了一会也是心里不安的，便起身往正殿来，恰巧听到段膺爽朗的笑声，还有段明敏那娇俏无忧的撒娇，自己也不由得放松了心情，笑着走了进来，你们父女俩又在笑什么？
还不是父皇，编了故事取笑我。秦郁还来不及问，就听殿外少年的声音，那敢问含律公主，父皇打趣你什么？原来是段承昭夫妇领着御医来了。
御医询问了段膺最近的饮食以及休息，看了看段膺的脸色，点头，陛下今日气色倒是不错。段膺点了点头，御医又上前把脉，段明敏仔细看着御医的面色，一点都没有看到段膺冲段承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段明敏出去。
虽然被以“透透气”的理由带了出来,漫步在抄手游廊上，但还是不安的频频看向主殿，无法，段承昭只好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敏敏怎么自回宫以来不愿意理哥哥？可是我又做错了事？
明显是没有料到段承昭今日会问这个，她一愣，摇摇头，哥哥多心了，父皇病了，敏敏心情......不好。
是吗？段承昭是不信的，但只能安慰自己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文玫轻声安慰段明敏，公主不必忧心，父皇会没事的。
她莫名的心烦意燥起来，转身就想进殿去，段承昭伸手拉住她，敏敏。她回头看他，我想回去了。她的眼神安安静静的，就是因为这样的清澈让他觉得，她真的很脆弱，他有些不忍，但还是沉声，你不能进去。
不要，你放开我，听到了没有，你放开我！她的指甲稍稍有些长了，挣扎间用了全力，透过衣料直刺皮肤。眼看着她失控，寒溪上前扶住她，公主。
段明敏！他痛声叫到，他从来没有这般唤过她，唤过宠溺的敏敏，唤过打趣的含律公主，从来没这么喊过。见她有些怔愣，扶住她的肩，敏敏，父皇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了，如今御医的作用不过是帮父皇减轻痛苦，敏敏，你知道的，父皇见不得你伤心。
风由远及近，吹得叶子飒飒作响，这是最有生机的、热烈的夏天，自己的父亲被病痛折磨的躺卧床榻。
半晌，段明敏喃喃的，那也得让我知道，父皇到底怎么样了，好不好？
她站在窗前，听到殿内御医哆哆嗦嗦说完一长串令人绝望的话，秦郁明明已经知道了，但还是忍不住再次哭了出来。
段膺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让御医退下。御医忙不迭的收拾好药箱，匆匆出殿，见到两兄妹，稍稍讶异，但很聪明的没有出声，福了福身子，离开了。
阿郁，不要这样子了，省的敏敏一会看到，又要伤心。他叹了一口气，拉住皇后的手，她只有十四岁，我却不能护她更久了，终是欠你们娘俩的。陛下......秦郁带着哭音阻止他说那些话。
她痴痴的离开窗前，走下阶梯，阳光正胜，她却感觉不到热意，只觉通体生寒。
敏敏......阳光太盛，总怕灼伤了她，她抬头看向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却扑簌簌的滚落下来，哥哥......声音里全是恐惧，她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赔上自己的性命，心中大恸，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有了这个安全的依托，她终于呜咽出声。
淑老太妃近日如何？我已经好久没去太和宫了。虽已过了三伏天，但日头可没温柔多少，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里里浓郁的树荫下。
身体倒还好，但是年龄大了，总是不如以前。郑焞随手折了一朵花递给她，段明敏接过，是段承昭喜欢的鹭兰。
也是。她把玩着花，点点头，淑老太妃一直惦念你，这些年来为了你不知操了多少心。
那是，我可是她的侄孙啊。郑焞吊儿郎当，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一支狗尾巴草，叼在嘴边，模糊不清的说道，你们这些花匠，也太不尽心了，说着拿下嘴中的草，连着杂草都能任由他长着。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样子太像多年前初见的那个郑公子了，你以为花匠不想啊，那也得杂草不长啊，照看御花园里这么多稀有的花都不容易了。
镐京就是太憋闷了，我去过很多的地方，女子上街不用戴帷帽的，崩龙你听过吧，还有露天泡温泉。说着郑焞瞅了瞅段明敏，伸出手，指尖挑起她精巧的下巴，一出门帷帽一遮，把我们含律公主绝世容颜都挡完了，说着还啧啧啧了几句。
那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把段明敏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的打掉他的手，正准备说什么。
敏敏！一袭银灰锦袍，玉冠束发，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只是音色稍厉，面容清冷得又不像平日里的秦时正。
段明敏转头，愣了一下，惊讶，表哥，你怎么来了不怪她惊讶，原来段承昭就对他和卢谦说过，没事可以进宫来陪他练武，卢谦一直在京城，的确时不时会进宫，但是秦时正......宁可在家发霉，也懒得进宫。
他没回答她，只是示意她来自己身边，段明敏有些不解，但还是向他那边走去，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秦时正与郑焞的眼神已经经历了一次对战。
即便日头不是那么晒了，殿下也要注意自己。秦时正改了称呼，不着痕迹的将段明敏拉在自己身侧，段明敏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秦时正的目光终于完全放在了郑焞身上，并且毫不掩饰的打量，他是谁？
哦，他是郑焞。说着段明敏冲郑焞笑了一下，秦时正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恍然大悟，只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郑焞也不在意，上前行礼拱手道，见过世子爷，秦时正虽然平日里放荡不羁，但是身为世子爷的他还是很自矜的，受了他的礼，点点头，久仰。
其实一点也不。
我正准备去亲帙殿，午后了，想必陛下看折子也累了，可以练练剑休息休息，你同我一起去吧。不等段明敏反对，就冲郑焞道，郑公子想必还要去探望淑老太妃，那就请自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时光与人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