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近情情亦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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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命妇以及四个长公主，太祖皇帝子嗣不多，只有五个公主，四个儿子。四子夺嫡时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另外就只剩下四公主清平，五公主清文，八公主清云，还有一个二王爷段恒至今被幽禁。
那八公主是最小的女儿，母亲位列妃位，自然是要受宠一些。她本人的性子有些骄横，没有像死掉的那一个大公主一样参与夺嫡，才存活了下来。至于五公主，母亲为嫔位，性子冷淡，对人不热络也不冷淡，只安享自己公主的尊荣，倒也不滋事。
只剩下段家几个女性之时，八公主开了口，听闻那谢琛原本是先帝为公主定下的驸马，怎的却娶了别人？
谢琛之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如今突然被人提及，外面定是有些传闻，段明敏“惊讶”的挑了挑眉，本宫的驸马？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皇考临走前对长公主说过？
清云一噎，宫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段膺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确是烦之又烦，怎会告诉她此事。说着又扭头看向清平，姑姑可曾听皇考提起过？为何含律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听，差距就是这般大，在清云面前自称本宫，唤清云长公主，而到了清平这边.......
既然公主都没有听说过，我怎么又会知道，宫外流言蜚语，不知是哪个长舌造的谣，公主不必理会就是。
那清文公主带了笑容，拉拉清云长公主，我亦不知此事，妹妹从外面听来的就不要说了，免得惹来蜚语，先帝疼爱公主，定是斟酌不下，如今又有陛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递了这么明白的台阶，清云却不知道顺着下，哼了一声，陛下年纪轻，登基没有几年，后宫之人皆是先皇后所置，就怕陛下做不了主，再说了，若是公主外嫁，恐怕是不能再参政了吧？
她阴阳怪气，却是把话给的清楚，这分明就是暗指外戚独大，帝权恐被夺，而段明敏如今还没有定亲，是因为贪恋手中政权。清平柳眉一竖正要发怒，段明敏却挡住了，长公主说的是，陛下要是做不了主的话，象那等仗势欺人之人早就被拖出去杖毙了，哪里来的如今苟延残喘。
这清云长公主的夫君是个三等侯爷，平日里花天酒地，后院女人不少，外面的女人亦不少，可怜八公主就只有一个儿子，唤名汤舢，从小娇惯，跟他爹一个德行。
前些日子里去外面刚巧碰到了太傅的小女儿，贪恋人家美色，上前调戏，被扇了一耳光，挨不过面子，竟然动手打了人家。这太傅第二天在朝堂之上痛声告状，清云长公主私下又苦苦相求，令段承昭分外为难，最后命他去太傅府里赔礼道歉，回来以后就被杖责二十，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段明敏好似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戳了人家的难堪之处，对了，小侯爷现下如何了？可能下床了？
清云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甩袖而去。
老太妃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直至清云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才幽幽叹道，她虽贵为长公主，但这几年过得也不好。段明敏却不顺着话说，只道，好坏都是自己造的。淑老太妃惊讶的看了段明敏一眼，再没有说话。
从里面出来，郑焞还在外面等着。两人相视一笑，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郑焞才开了口，谢琛.......是谁？段明敏笑，你听到了啊？郑焞也笑了，长公主声音还是挺大的。
她组织了会语言才开口，他是皇考给我订的驸马，当时我还小，但也只是口头提了一句。
你不喜欢他？退亲了？
这些事，本来就是黄考自己随口一说，当时我不知道，现在别人也不知道，谢夫人也不愿意自己独子成为驸马，我又何苦自降身份，甘受委屈呢？
郑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头看向身后她的侍女，对了，我来了这么久，怎么都不见寒溪那丫头，我可不记得我得罪过她.......
“她”字还没有完全出口，就看到段明敏迅速煞白的脸，他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阿著，你.......
你不用找她了，段明敏努力压制住鼻子的酸意，她死了。她抬头看向郑焞震惊的脸，就在母后逝世那年。
两人之间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许久之后郑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
因感念淳仪皇后恩德，随先而去，朝中上下皆感念其忠义。
郑焞嗤笑出声，是这样吗
宫中上下皆信，所以你也要信。段明敏突然呜咽出声，就是因为寒溪是被家人抛弃，所以他们就可以这么欺负她吗？泪珠大颗大颗滑落下来，扑簌簌的。
阿著......
而我，江国的含律公主，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竟然连她犯了何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郑焞的眼中染上一抹痛色，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跟在后面的宫女们都愣住了，寒香急的满头大汗，想出声提醒，却知道不合时宜，只能让人把风。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知道她疼不疼，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她哪怕是个叛国罪也好，也好让我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著，不要哭了，郑焞柔柔的拍着她的背，你乖......
段明敏这一哭，已经忍了好几年，今日终于全部释放出来，好久之后，才从郑焞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让人又怜又爱。
郑焞拿了帕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我不太会哄人，你原来从没有哭过，说着带了微微的笑，而且都是你哄我的。
想起那时候，段明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时光好似又回到了湖州，他还是那个人人都捧的郑公子，坐在波光粼粼的河边，闷不做声，身旁那个清秀书童模样的小男孩，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
四年的不见面，以及原来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全部不见。
亲帙殿里，气氛沉闷，宫人们已经被全部赶出了殿外。
坐在首位的段承昭翻着手中的奏折，眉头深深，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烦躁，一把甩开折子。
听到殿外杨坚低低的声音，皇上......
滚进来！
听到这般的传唤之声，殿外的宫人不由自主向杨坚投去关怀的眼光，杨坚拂尘一扫，瞪了他们一眼，这才打开殿门小心翼翼的进去了。
段承昭完全放弃批改奏折，靠在椅子里，神色莫名的转动着扳指。
一看这情况，杨坚心里一紧，公主好似是因为.......说不下去了，段承昭挑挑眉，你现在学会吊胃口了？
奴才不敢......杨坚急忙摇头，抬眼偷偷看了段承昭一眼，心一横，寒溪。
段承昭眼中瞬间泵出寒意，却又转瞬消融，半晌脸上出现一丝苦笑，扬了扬手，让他出去。杨坚开口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高大的殿门缓缓阖上，殿内终剩昏暗。
他独自一人，坐在殿内的高位之上，终于抑制不住轻笑出声。
尽管淑老太妃千瞒万瞒璘安的事情，可在这皇宫之中，有什么事可以瞒住段承昭的呢。
来到日月殿，正赶上璘安在那里唱，段明敏一袭湖绿的长裙靠在榻上，似乎是睡着了，一脸恬静，没有防备。
看到段承昭进来，璘安一愣，住声行礼，段承昭看那璘安，长相确实不俗，又看段明敏如此毫无防备的睡颜，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对杨坚压低了嗓音吩咐，拖下去。杨坚明白段承昭生气了，没有直接杀了璘安就还是有余地的，赶忙让人拖了璘安出去。
约么一刻钟后，段明敏醒了，迷糊间嘴里咕哝了一声“哥哥”。段承昭都快觉得她是故意的了，她这般叫他，他多大的火气都没了。
等揉揉眼问，咦？璘安呢？段承昭薄唇微抿，站起身看她，敏敏，你平日里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可是如今这个戏子是万万不能留。段明敏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道，要么把他送回荷香洲你以后不能私下里见，要么就处死，你选一个。
凉风吹进来，段明敏清醒了，低头看着砖面，那就处死吧。段承昭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回答，有些诧异，知道她有下文，果真听她道，我在宫中也的确是没有什么消遣的，昨日不打招呼杀了我的婢女，今日杀个不相干的戏子皇兄又怎么来问我了？正好今日我也就全说了，我准备搬去公主府住。
这是她自从先帝后离世后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殿里有些沉默，好一会才响起段承昭有些干涩的声音，你想搬去公主府？段明敏点点头，但是看到段承昭背对着她，又补道，是。段承昭缓缓笑出声来，转身看她，眸子里漾着满是柔和的笑意，我认为不妥。
皇考在时我都可以，如今......
那时是皇考的决定，他们承担你的安全，如今他们将你托付于我，而我，觉得不妥。不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转身离开了。
公主府是在永平四十一年春猎回来后不久，段律便下令开始建造的，而那段时间公主却因风寒卧病在床，谁都不见。
公主府甫一建成，公主就搬了出去，大臣们都说公主年岁太小，又没有定亲，但想到段明敏特殊的公主身份，便没有太大的异议。
第二年夏，公主府一建成，明敏便搬了进去，但帝后到底是爱女心切，每隔两三天便派人来公主府请明敏进宫去陪皇后说话。直至后来先帝生病，含律公主入宫侍疾。
自从郑焞回来以后，日月殿上下都过上了一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盖因他们看不住公主。
稍稍转身就不见公主的影子了，时常扔下宫人和郑焞偷溜出宫，逍遥快活大半天后回宫来，看到满宫的人哭丧着脸，丝毫不惧反嗤笑他们胆子小。
后来寒香终于鼓足勇气让郑焞理解理解她们这些奴婢，不要总是任由公主了。
不想郑公子一把阖上扇子，轻轻敲打手心，我就是因为体谅你们，才能在太阳下山之前把你们家主子劝回来，若是我真的任由她的话，哼哼......郑焞狭长的眼睛转过狡黠，你们现在已经不能对着我说话了。
一通话说的寒香遍体生寒，带了哭音，若是陛下知道了，当时要把我们千刀万剐的。
那......郑焞突然身子前倾，寒香觉得压迫感太强，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只见那男子扇子半遮住他英俊的脸，嗓音魅惑仿若情人之间缠绵低喃，说出的话却无比恐怖，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段承昭，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忍多久......一抹似笑非笑蕴在眼中，脸却藏在扇后，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近情情亦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