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乱》我欲登高

6、甘之如饴(？)

　　片刻，“二位叙旧，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秦缨愕然，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末了挤出一句：“陈记的包子不错。”

　　霍轻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人还记挂着自己没有用过早饭的事，没回应，走了。秦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沈溪河叫了他两次都没有反应，好容易被招回了魂，沈溪河忍不住取笑道：“真是世间难得有情郎啊，有原兄你说，是也不是？”

　　秦缨没答话，他们的位置靠窗，视角极好，能看见霍轻安在街上行走的模样，有些清傲的目中无人的模样。

　　沈溪河见他这模样，大抵知道秦缨这魂儿，怕是又丢了。秦缨却忽然低笑道：“甘之如饴。”

　　“什么？”

　　“罢了，你不懂。”哪怕如此，我也甘之如饴。

　　沈溪河叫他这一噎，忽的就说不出话来。果然秦缨又毫不客气的将他那句话还回去。

　　“世间亦是难得痴情女啊，行止兄说，是也不是？”

　　沈溪河瞧了一眼远处的月娘，她正垂着眼皮拨弄琴弦，发丝从后滑过来，正掩住腕间一点凝脂，斯人静好。

　　沈溪河笑一声：“随缘。”

　　秦缨嗤笑：“行止兄对这种事的态度，有原不敢苟同。喜欢就是喜欢，就是要抓在手里，黏黏糊糊的拎不清，早晚会与所爱失之交臂。就像我，既然心悦于她霍轻安，就算让她觉得我卑鄙，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把她娶回家里来。她要什么，我便给她什么——”

　　秦缨正慷慨陈词，沈溪河忽的打断道：“若她只是不想要你呢？”

　　秦缨怔忪，然后郑重对沈溪河道：“只有这个，我不给她！”

　　沈溪河哦了一声，心道，原来如此，便不再多言。秦缨试探道：“不止我的喜欢如此。不同你说了，还有正事要做！”

　　说完将自己的盏中茶一饮而尽，用手背抹掉唇边水渍道：“果然是好茶，多谢款待！”

　　沈溪河面上挂着温温的笑：“慢走。”

　　话音尚未完全消散，就不见了秦缨的身影，沈溪河也为自己斟了一盏茶，抿一口，就看向街上的风景。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风景，人群熙熙攘攘，心中的静寂也忽然喧嚣起来。

　　到了郑国之后，霍轻安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孤身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那几个不靠谱的小子保不齐去了哪里，总之是不会在自己身边就对了。肚子确实有几分饿了，一打眼，就看见了秦缨说的那个陈记包子，闻着挺香，她饱了！

　　想起秦缨，就饱了。

　　难得有机会，她饶有兴味的打量起了郑国国都的街市，这一看不打紧，看见了个有意思的人。这人身子纤细，书生打扮，从人群中穿梭而过，那人个头比寻常男子都要矮上几分，一个人站着的时候还不大能看出来，往人堆里一站，街角蹲着的八岁小乞丐都知道，这八成是个姑娘。

　　霍轻安心说，胆子真大，不知道是谁家姑娘，满街都没人敢戳穿她，不是有钱，就是有势，反正没脑。摇摇头，她接着逛自己的。

　　她不惹祸祸惹她，那书生打扮的小姑娘直愣愣的穿过众人挤到她面前来。霍轻安厚道，见她挤的辛苦，愣是没动换，在原地等着。

　　“你！”小书生颐指气使道，“就是你，刚刚干嘛冲着公子我笑？”

　　霍轻安冲着她，“兄台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是谁家的，我瞧着脸生。”

　　霍轻安压着火道：“兄台有事？”

　　“你没听见本公子方才问你是谁家的吗？”

　　“没事我就走了。”说罢，霍轻安转身就走。

　　小书生气急败坏道：“你给我站住！”

　　霍轻安不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小书生恼火，跑到她面前挡住了路，红着脸吼：“公子我在盛安城问话，还没人敢不给面子！”

　　霍轻安抱胸看着她，面上似笑非笑，小书生被她瞧的没底，又怒道：“你看什么看？”

　　霍轻安轻描淡写吐出一句：“小姑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小书生愣怔了一会儿，快哭出来似的，还虚张声势恶霸一样的喊。“你叫谁小姑娘呢！”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了，溜了？溜了！

　　霍轻安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小姑娘在不远处发出的委屈的号哭：“哥！！！！！有人欺负我！！！！！”

　　“......”白痴！

　　围观行人纷纷作鸟兽状散了，也有十分好热闹的眼睛滴溜溜的往霍轻安身上凑。霍轻安权当看不见，悠悠的往前走，见着长得不顺眼的，便恶狠狠瞪回去，吓得人再不敢偷瞄，霍轻安满意的笑了。

　　“郑国民风还是很淳朴的！”能用武力镇压的民风，都是淳朴的！

　　回想一下，忽略掉方才冲着自己那一通娇小姐脾气，那小姑娘其实还是蛮可爱的。她从前在姜国，也认识这么一个人，不过那人是个男儿郎，也没这小姑娘流氓。

　　想起那人，霍轻安眉头舒展开，真想再看看他鼻涕眼泪一把抓的样子啊!

　　想到这，霍轻安顿足:帮人管教熊孩子，随便训一训，训不好了打一打，应该没关系吧？

　　“一举两得！”她笑眯眯的调转方向，循着刚刚的小姑娘离开的方向闲庭信步找过去，忽而又闻那小姑娘尖细的童音:

　　“哥，有人欺负我！”

　　霍轻安嘿然一笑，找到了！

　　街上人多，可是拦不住在千军万马当中能探囊取物般获取敌将首级的霍轻安，小姑娘也确实是娇生惯养的，再加上不比霍轻安手长腿长的，不一会儿，就被追上。

　　见着追上来的霍轻安，小姑娘跟见了鬼似的，头顶的帽子也歪了一歪。

　　“你你你你你，你想干嘛！”

　　霍轻安嚣张道:“临时起意，想揍你一顿！”

　　小姑娘瞪圆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你你，你再说一遍？”

　　霍轻安上前提起她的领子道:“我比较喜欢用做的。”

　　被悬在空中的小丫头慌了，窜的厉害，也不管自己伸出的是拳头还是脚，就照着霍轻安身上招呼。霍轻安仗着自己手长力气大，给她提溜的远了点。小丫头见自己是在瞎使劲，恼怒的停下来，四肢在空中晃晃悠悠，小脑袋倒是很有骨气的往上撅。

　　“刁妇，你放开我！”

　　霍轻安挑挑眉，觉着她这个姿势很有意思，便没理她说什么，另一只手揪住她衣襟，便给她换了个面朝上的姿势。

　　周遭众人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被拎起来的小姑娘嘴里不住的叫嚣着你个刁民，你个刁妇，你个贱民等等，再接上一句，你放开我！

　　霍轻安开始还很有耐心的回一句不放，后来干脆不理她，就着这个拎着她的姿势，继续逛街，跟游行似的，见着的行人都给她让路三尺，视线却黏黏糊糊的一点没离开。

　　“老太婆你给我放下来！”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我哥哥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你的！”

　　“你放下，放下！”

　　霍轻安无聊，问她:“你家兄长在哪里？”

　　“知道怕了吧！”小姑娘虽是被拎着，提及兄长是还是禁不住得意起来，“我家兄长可是……”

　　牛皮还没吹完，霍轻安皱眉打断:“带路！你这破小孩怎么听不懂话呢？”

　　“你个丑八怪想对我哥哥做什么？”

　　“当他面打你啊！”

　　“啊？你疯了！”

　　“……？这样比较有快感啊!”

　　被拎着的小姑娘听到这话，下巴差点气歪:“见了我哥哥，只有你挨打的份！”

　　霍轻安嫌她聒噪，便不再理会，她变本加厉的嚎起来:“哥，哥，哥，救命啊，这有一个疯女人她要打死我啊啊，哥哥你在哪儿啊!”

　　霍轻安想:干脆现在就打她好了，若是见到她家父兄，保不齐也是一个智障，一天打俩，有点累！

　　这么一想，霍轻安就松了手，小姑娘咚的一声掉到地面上，滚了一滚，鬼哭狼嚎暂停了一会儿，接着演变成更加触目惊心(？)的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我跟你没完你个糟老婆子！”

　　霍轻安蹲下来。

　　小姑娘吓得抿起了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霍轻安伸出了手。

　　小姑娘怯生生的……往她手里吐了一口唾沫。

　　霍轻安机灵的避开，那只手直接揪住小丫头的后领子，提起来就照着屁股打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余音绕街，三日未绝！

　　小姑娘嚎着，换了台词:“哥哥，你怎么才来，这个女人快要把我打死了！”

　　想是这小丫头嚎了这许久，或许有人跑去通报了，她家里人赶了过来。霍轻安心说今儿还真得打两个智障了，一边抬头。

　　小姑娘的兄长正看过去，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扔出去，俩人同时一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