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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果我年少时粗心的遇见了一个太惊艳的人 ...

  •   清欢搬回了学校,将家里的钥匙留了一把给住在隔壁的林尘的母亲,拜托她每晚天黑后将自己房间的台灯打开,天亮再关掉。林尘的母亲没有问什么,她知道清欢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其实清欢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不敢去想原因,或许她潜意识里已经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只是她拒绝面对。
      尽管严烈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甚至连车钥匙也是用快递直接寄去她学校的。但清欢明白,严烈还在那里,还是会看到自己的窗口,而她不愿严烈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她说不爱严烈,却无理取闹的亮着灯,在阳台挂满她已经洗净晒干的衣服。
      她想要表达她心里真实的想法,她也并不想抽身。这与她所说完全相反,但她仍做了,而且是不得不做。
      清欢不知道严烈对于她这种言行不一,出尔反尔作何感受,只是近来她自己都经常反感自己。
      清欢又去了唱片店。
      她每每参加过一次比赛或者盛大的演出,都会将与之有关的曲子烧成一张唱片,永久保存。缠绵往事,这已经是她烧的第六张了,为了墨尔本的那次比赛,又或者是为了那个正午的相遇,是为了严烈!因她这一张唱片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而是在她琴弦断裂的那个音符戛然而止,老板很奇怪,她却笑着宽慰他说她会付一整首曲子的钱。
      老板是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他说:“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一张我送你吧。”清欢却摇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下次吧,这一张不可以。”这是她的原话,表情戏谑,却说的笃定。
      “这个人,很幸运。”那个像爸爸一样的男人冲清欢扬了扬手中已经包好的唱片。清欢一怔,她脑子里猛然浮现严烈满是泪水的脸。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再去和严烈解释那天的误会,为什么没有解释,仿佛她只是一味的逃避,只想要抽离,刻意的忽略心里异样的感觉。
      好像只有远离是对的,其他的都不重要,无论什么后果。
      可似乎严烈也太久没有出现了,那条湖蓝色的裙子已经被她压进了衣柜底部,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她记不清,她只是觉得太久了,久到她都快要有些想念她了。
      清欢回了家,她将阳台上挂了很多天的衣服换下,又挂上新的衣服。夜幕来得很快,她将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站在阳台,看着严烈家漆黑的窗口。
      原来看一个没有人的房子是这种感觉啊,她庆幸自己有些幼稚的坚持亮着灯,因为这种滋味真是不好受啊。这么多盏温暖的灯光里没有一盏为她而亮,夏夜的虫鸣小到无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她被一股酸涩笼罩,仿佛被全世界排除在外。
      很久之后,清欢才明白,那时的心酸是有归属的,它源于孤独。
      严烈家的灯整夜也没有亮起,清欢听着白天烤的唱片,一遍遍,她觉得这首曲子自己一定拉的棒极了,不然怎么听来这么想哭。
      曲子终止在弦断的那个音符,就像她们的关系,对此她使不上一点力。
      清欢突然觉得很不甘心,凭什么她要任凭所有人摆布。
      她几乎是粗暴的翻出被母亲丢在储藏室的大提琴,这是她的第一把大提琴,沈峥买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些小了。
      清欢不顾年久导致的琴弦的干涩,推出琴弓,努力要将早已熟烂于心的曲子演奏出墨尔本正午的味道。
      曲子一点点向前推进,她嗅到了墨尔本的秋风,感受到鸽群在踱步,就快要越过那个崩断的音符了,那个人的脸近在眼前。清欢努力想要平复情绪,她可以的,为什么不可以呢?这可是她最拿手的曲子啊!
      音乐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弦没断,是清欢的手停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已经失去严烈了。
      一直以来,她从不担心和严烈失去联系,因她潜意识里习惯了严烈的追逐,她觉得严烈是不会走的,哪怕她会介意,但这并不会持续多久,也不会给严烈留下挫败感,她只是这样理所应当的接受严烈的忍让,却从不探究,这一切究竟为何。
      她以为严烈是不太能感受到悲伤才对她的冷漠不做追究,可那天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她就该明白,严烈一直是痛着的,可是她没有受到一丝来自严烈的质问和责备,是的,严烈爱她!
      清欢在这个静止的音符里明白了些什么。
      她该知道严烈有多痛。严烈知道她与秦越的所有事,在墨尔本浓浓的秋意里倾听过她悲伤地心事,她从不在严烈面前掩饰她对秦越的爱意。严烈的消失不是突然来临的,这是一种堆积,痛苦的堆积。
      她一定也这样盯着对面漆黑的窗子伤怀了很多个夜晚,在这样的夜幕下听着她们初识的曲子,用睫毛舔去一两滴泪,谁也不说。
      清欢坐在这静止的音符里,一直到天微微亮。
      已不再感到痛意和憋闷,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腿,去厨房取来剪刀,一根一根剪断了那把年头久远的琴,动作很慢,一下一下,仿佛是在雕刻一件美好的工艺品。
      这是她梦想起源的地方。
      她父亲的期望,她母亲的仇恨,秦越的放弃,严烈的离开。
      她从不曾奢求什么,就连在2001年那场盛大的狮子座流星雨下她也只是小心翼翼的祈祷明天的游乐场之行如约进行。
      得到的特别少的人总是不敢要求太多。
      清欢再也不拉琴了,如果失去是种必然,那就所有珍贵都一起吧。
      日子一如往常,时间不会为谁停留一秒,谁也没觉得少了谁活不下去。
      清欢将自己埋在考研的书里,她本来是不准备读研的,可是她不拉琴了,便只有考研这一条路,不知道现在才开始看书还来不来得及。早已经是9月底了,她在学校的图书馆和琴房间耗去了整个暑假,原来严烈已经四个月没来问候她了,她不再感到害怕,她怕是早已失去严烈了。
      严烈一直在扬州,只是她去了小白家。
      小白是严烈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对她,严烈没有丝毫隐瞒,小白得出的结论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吧,沈清欢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严烈答应了,并且点名要找男的,小白倒是对她这个要求很好奇,她以为严烈的性向已经稳定了呢!对此严烈只是淡淡的说:女人太善变。小白撇撇嘴,却也还是帮她留意着。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单身的人,何况是严烈这种大肥肉在等着小鱼上钩,很快,就有人自投罗网了,两个约好待严烈下班后一起晚餐。
      这是严烈第一次同男人约会,但她却一点也不慌张,甚至连打扮的心思都没有。小白硬是半哄半逼的给她套上衣服,化好妆。
      镜子前,严烈一身酒红色的裙子,浓妆淡抹,头发高高挽起,配上手中黑色的小手包,整个人妖冶不失端庄。
      “我这样子怎么去上班啊。”严烈摊开手,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花蝴蝶一样的自己。“哎呀反正你在办公室里也不出来,没人看你。”小白想要替她戴上锁骨链,奈何严烈太高,挂了几次都没挂上。
      “这个就算了吧,我们只是见面,又不是要交往。”严烈按下小白的手,仍是看着镜子中这样子打扮的自己,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这种风情,那个人会不会喜欢。
      小白将失神的严烈扳过来,细细打量她,眼中笑意愈浓。
      “小烈,我突然有种女儿长大的感觉。”小白拉着她的手,她知道严烈家庭爱情诸多不顺,没人比她更心疼这个爱逞强的女人。她看着严烈挺的笔直的背,想象她一贯冰冷的嘴角,高挺的鼻,严烈从不吊儿郎当的站着,她总是站的笔直,从上到下没有一处透露出弱点,她好像什么都不害怕,好像没有人胆敢伤害她,而她也不害怕任何形式的伤害。
      “谁是你女儿,少占我便宜。”严烈嗔她,一股暖流注入心底,小白的心意她明白,这世上,还有谁会这么对她好,总是怕她不小心受了委屈。
      “小烈,你很美,你也很好。”小白握着严烈的手不松开,她们之间一直是嬉笑盛于严肃,很少有矫情的机会给彼此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现在她真的想要给严烈一些支撑一些力量,她想不明白,这样好这样子温暖的一个人,怎么在别人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严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她桃红色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感觉有泪要涌出。她转身向门口走,“我去上班啦。”她不想在小白面前掉泪,她不习惯软弱。
      “今晚顺利哦!”小白在身后冲她喊。
      “嗯。”严烈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合上。伴随着这一声嗯,眼泪一下子打在她手背。今晚顺利,清欢,你该高兴了,今晚我顺利将自己送给别人,顺利与你分道扬镳,如你所愿。
      严烈便是以这般打扮出现在杂志社,引起了一片嘈杂.严主编从来是稳稳的职业装,突然带上这样的风情,让大家狠狠惊艳了一把。
      中午饭点更是奇怪了,感情生活一向单调的严主编竟然收到了一束血红的玫瑰。送花来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被门禁拦住,严烈只得亲自出来取。除了这束绽放的与她一般妖冶的玫瑰,男人还带来了一句让人无限遐想的情话:“严小姐你好,我是杨先生的司机,杨先生说今晚下班直接来接您,希望您不要拒绝,此外,杨先生十分期待晚上的见面。”
      这句话是直接传达的,当着一屋子人的面。
      严烈简单的应了几句就回了办公室,毫不珍惜的把那束开的美不胜收的花丢在桌子上,她突然就不想去赴约了,她觉得自己糟透了。
      秦越看着讨论组里热火朝天的讨论,拿着手机默不作声的上了天台。
      清欢刚吃完饭,下午不打算泡图书馆了,她准备回家。她以前不爱回家,但现在只要有空她就往回跑,她想看看严烈的家,哪怕只是空荡荡的窗口。
      “唔唔唔”手机震动的声音,严烈!清欢慌忙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的却是秦越的名字,她皱起眉。自从几个月前的那次戏剧化的会面后,她与秦越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她觉得或许是秦越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想到还会再接到她的电话。
      她实在是很烦,她只是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秦越你...”清欢接起,话还没说完便被秦越打断,
      “沈清欢,你不是另有新欢吗?怎么,你的新欢今晚可要伺候别人了你知道这事吗?”秦越的声音透着讽刺与不屑,清欢没想到秦越是这般粗鲁和无理的。
      “你嘴巴干净点。”清欢不想继续这无聊的对话。
      “呵,怎么,我好心通知你要被戴绿帽子了。你不谢我还骂我?你好没良心啊!沈清欢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呀,喜欢这种口味了。”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没有发觉清欢隐忍的脾气,言语更加恶劣的重伤她。
      清欢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无法接受这巨大的转变。
      她心里又惊又气,她与秦越之间仅剩的那点美好的印象也不再有,这下连回忆她也失去,这真是凄惨。
      “秦越你简直下流。”清欢说不出更难听的话来捍卫严烈,她所受的教育和她母亲对她的影响不允许她有更激烈的措辞。
      “对,我下流,今晚6点你来公司,你自己来看看,你喜欢的女人是不是比我更下流。”秦越几乎是吼着了,天台的风吹不干她满脸的泪,她在泪水中脱力的嘶吼。
      她是爱着清欢的。当年的离开确实是因为她对这段感情有所厌倦,可她并没有要分开的意思,她以为清欢爱她深入骨髓,所以理所应当为她的前途消耗青春来等候。当她放弃学业回来,明明是她和国外的生活格格不入却顺道找了为了清欢而回来的说辞,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她为自己找的借口。
      她的爱并没有她想的那般伟大。
      清欢不接受她,她只当清欢没有消气,毕竟清欢没有伴,她可以慢慢的磨她。但是当清欢身边出现了别人,而且还是一个远远胜过她的人时,她便如被背叛了一般觉得气愤,却没察觉清欢并没有对不起她一分一厘。
      她们早就没有瓜葛了,只有秦越以为她还属于自己,所以她要伤害她,让她的痛来承担自己的怒意!
      人不都是这样,口口声声说的爱你,卸下所有好看的包装后,都只是为了得到。
      “我不会去。”清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正欲挂电话又顿住了。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严烈一个人的独角戏,她突然很想对这份暗藏的心事有所表示,好像这样,严烈在旁人眼中便不是那样的一厢情愿了,她不愿旁人给严烈予同情,严烈也一定不想要。
      所以她说:“我相信她!”
      仿佛是对她们的关系给予肯定,挂了电话,清欢觉得许久以来的憋闷好了许多。终于,她也为严烈做了些什么,尽管这些严烈无从得知。
      清欢回了家,时针一点点向前转动,五点半,严烈六点下班。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说了相信她的。
      清欢一下子站起,夺门而出。
      我很想相信你,可我真的很害怕。
      清欢开车直奔杂志社,天还是亮的,城市里的一些霓虹已经亮起,清欢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下,对面是严烈所在的杂志社的大楼。
      手表已经指向六点了,严烈还没有出来,楼下停着的那辆超长宾利却让她的心慌的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清欢觉得自己快在这无休止的等待里溺死了。
      六点四十左右,严烈出来了。
      天还不黑,清欢看得很清楚,严烈今天的打扮不同以往,鲜艳动人却又不落俗套,很美。
      她看见一个衣冠整整的男人自宾利后座下来,挽起严烈的手,烙下一个吻。严烈低着头,看着被男人吻过的手背轻笑。
      这样的画面在燥热喧闹的街头显得尤为突出,男人不帅却气宇轩扬,女人美而不可方物,温顺的笑仿佛在诉说她浓浓的依赖与痴迷。清欢只能想到一个词:一对璧人。
      严烈张口说了些什么,笑的更加卖力。
      清欢转过身,不能再看。她突然理解了严烈的泪流满面,想必那天严烈看着她与秦越也是这般心情吧,想在这样的时刻忍住眼泪确实是件难事。
      一人一次,这下是两不相欠了吧,眼底的冲撞顶的眼眶生疼,她站了很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清欢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直的腿,转过身,那辆宾利早已不见,那抹鲜红也了无踪影。
      清欢苦笑着,严烈的笑容没有商量的钻进她的脑海。她控制不住的想,严烈温柔起来会怎样,会不会蹭他的耳朵或是抚摸他的指节。使性子呢,会不会挽着他的手臂让他哄,或者故意走的很快时不时回头张望盼他追来。会不会装作不经意的性感呢,从她红的快要滴出鲜血的唇里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动情呢?
      清欢不敢再往下想,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在别人怀里的严烈,只是这一个画面,就让她想要狂奔,想要发泄,想要歇斯底里的大闹一场。但清欢什么也没有做,她甚至没再往马路对面看上一眼。她逆着人潮往回走,在夜幕下繁华的人行道,不断地被撞肩,路两旁的霓虹映得周边亮如白昼,她急切的想逃离,想躲进黑暗里。
      剪断琴弦的那夜不是已经失去她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又一次的感受到这种无力。为什么呢,严烈,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远离你是我的决定,我明明是想要远离你的,可现在我心里的苦都是实实在在的呀,你告诉我啊,我怎么了。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陌生。
      但如果她回头去看夜幕下的大楼,她会发现严烈办公室的灯光还没有熄灭。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裙子,头发高高挽起,唇红的如同饮了鲜艳的血滴。她还会发现,这个人正看着她,而且已经看了许久。
      严烈张口说的话是:“对不起杨先生,我想我不能同你有更深的交情了,我爱的人来了,如果我跟你走了,她会生我气的,真的很抱歉。”言罢,回以一个灿烂而满怀歉意的笑。
      她一出来便发现了清欢,尽管她站在马路对面,藏身在人群中,可她还是一眼便把她认了出来,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把心爱的人看漏呢?她拒绝了这场约会,却没有上前叫住清欢,而是回了办公室,陪她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就这样看着,严烈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人是怎么也看也看不够的。
      但她并不打算立马向清欢说明什么,她知道清欢的爱情不是她几句话就能得到的,她只是让清欢感受到她该感受的,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她能做的只有等,等清欢来爱她,她决定赌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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