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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如果你并没有那么急着要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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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她忘记定闹钟,还好今天没课。
快速的洗漱,清欢坐在餐桌前吃着全麦面包,心里却全是昨夜的那个梦。她不得不承认,她爱秦越。尽管秦越没责任心没担当,但是她无法停止对她的思念。
秦越不适合她,这点在她们分开后表现的很明显。
比如秦越喜欢泡吧,夜不归宿,但她喜好安静。比如秦越不止一次的要她换个发色,她都笑着拒绝,却被秦越挖苦:你就当一辈子黑长直吧。比如秦越听不懂大提琴,两个人在一起对彼此没有深层的话聊,只是局限于:你刚刚上课走神了,想什么呢。再比如她爱在安静的咖啡店外或清凉的湖边着,和喜欢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一下午,而秦越从不依她,说这样子很无聊。
也是,在秦越眼中,自己除了这张脸,估计没东西有趣吧。清欢不可避免的冒出这样的想法。除了虚荣心自己能给秦越什么?她不怪秦越的放弃,因她自己也不是个好的爱人。
是否有人能接受这种感情呢?她没有热恋期,没有热情,没有安全感,没有强烈的占有欲。对于两个人的关系,维系的像可有可无,没有情话的焦灼,她习惯与人保持距离,总会给自己留有退路。她从小到大,活的如她母亲一般一丝不苟,从不出错,宠辱不惊,甚至在秦越不与她有一句商量的直接通知她要离开时,她也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失控,平静的像她们并不曾相爱。
她们曾经亲密无间,清欢允许秦越当众抱她,吻她,喝她喝过的水,分享同一份热汤,旁人都以为她会为这措手不及的离别歇斯底里,一蹶不振,可她唯一的失态只是消失了几天。后来她活得一如往常,只是独自一人,偶尔与林尘作伴,仍是对人浅浅的笑,仍是不爱说话,衣服纤尘不染。再后来,有个男人总来接她,她当众收了他的花,大家都说清欢恋爱了,清欢笑笑并不否认,她是有了男友,可她并没有恋爱啊。
只有她自己知道。
清欢吃完了所有的全麦面包,看着空空的包装袋,叹了一口气,为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总是被回忆拖着跑。
她收拾了桌子,洗了杯子,回到卧室换上一身湖蓝色的长裙,对着镜子细细的描着眉,勾着眼线。她戴上一对小小的樱桃耳钉,用隐形替换了黑框眼镜,她讨厌戴隐形,可是没有办法,秦越不喜欢她的黑框眼镜。
将手机钱包润眼液化妆包等一一放进白色的小包,清欢散下头发,看着全身镜里的人。明明是要去说再见的不是吗?为什么仍会换上那人称赞过的衣服,画着她欣赏的妆容,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清欢垂着眼拨通了秦越的电话,约她一起午餐,对面应的爽快,清欢挂了电话,心中一片酸楚,毕竟是她深爱的人啊,割舍,从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走到门廊,蹬上一双白色精致不失休闲的夏威夷镂空鱼嘴低跟鞋。很快又折回卧室镜前,给自己抹上西瓜红的唇彩。
终究还是要做些改变的,不管是妆容还是爱情!
清欢便是这样出现在严烈的眼前。
秦越自接了电话,整个人雀跃不已,同事们问她高兴什么她也不说,但严烈隐约能猜到,一定与清欢有关。于是中午饭点,她借口请几个下属吃饭,装作无意的跟着秦越的车,找到了清欢约秦越的餐厅,这是一件简约的中式餐馆,干净精致,门口挂着一整面风铃,很像清欢会喜欢的风格。严烈更确定秦越的来意了。沈清欢,你这个兔崽子!
她坐的不远,却不至于被秦越看见。
清欢来的很快。
她本就生的美,平时总是素颜示人,牛仔裤加帆布鞋,不做什么修饰就足以引人注视,今天的湖蓝色长裙更衬的她眉清目秀。
她的眉描的细长,眉角微扬斜飞入鬓,唇饱满如刀刻,耳垂上的镶着的那枚微红的樱桃耳钉更衬的肌肤如大片大片在雪中怒放的白梅。一只手臂扬起正欲拂开风铃,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臂洁白细腻,手腕纤细,手骨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像香草雪糕透着淡淡的粉红近似透明。
她进来时,风从外面吹来,扬起她的裙摆,脚踝被裙边半掩着看不分明,只看见那双俏皮的鱼嘴鞋包裹着一路丝滑白净到底的皮肤,脚趾甲涂抹着淡淡的粉色,在雪白的鱼嘴处露出来一点,清欢手上带着的小铃铛和风铃响成一团,她微微弯下腰低着头,不想被成串的风铃弄乱头发,黑色的发温顺的攀着肩膀与雪白的肩头相互映衬。
餐厅里大半的人都被风铃的声音引的侧目,这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清欢身上有一股仙气,这是谁也学不去的。
严烈知道清欢长得漂亮,却不曾预料她竟可以美成这般,让人窒息。严烈定定的坐着,她今天是为秦越来的,这湖蓝的长裙,这精致的妆容,和她小小樱桃耳钉,她的一颦一笑,风情万种都是为了赴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约。严烈的心湿成一片,这是自遇见清欢不曾有过的心酸,她明白,她没胜过秦越,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参赛的资格。清欢心中,不曾有她。
严烈木然的坐着,听不见同事们热闹的聊天。她看着清欢一步步走向秦越,没有向她这边看上一眼,不,应该说清欢没有向除了秦越的方向看上一眼,她忽略了所有人炽热的眼光,她的美丽她的温柔她的纵容和默许,只为秦越一人!严烈忽然觉得冰冷刺骨,六月的扬州,突然冷的不能容人。
她死死盯着清欢的背影。清欢背对她坐着笔直,她看不见清欢的表情,但秦越眼中闪动的光芒让她仿佛看见清欢一向雾蒙蒙的眸子一下子放晴,清澈无比,或许她嘴角还有笑,无可奈何却带着满满的宠溺,灼灼的注视她对面的人。
可事实上,清欢面无表情。
“秦越,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再对我抱有什么幻想。”她看着秦越热切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清欢。”“你别说话。”清欢扬手打断她的话,“听我说。”“清欢”秦越有些着急,想要开口争辩,“我让你别说话!”清欢低吼着,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能听出她此刻的愤怒。
秦越没有见过这样的清欢,她今天的打扮一如从前,却又不同以往。
“你听着秦越,我不会否认我对你仍有爱意,但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你,我决不会再同你在一起。你是个十足的烂人,完全不是我爱人的标准,我们没有一处合适,但我身不由己。可放下你,这也是迟早的事。
秦越没听过清欢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她想从清欢脸上看出一点玩笑的意思,可是很可惜,清欢一脸的不置可否,正经的让人无法反驳。
“你说你还爱我?”秦越问,
清欢有些头大,敢情她就听见了这一句?这不是重点啊!
“是”她还是给予了肯定,秦越眼中又闪现出雀跃,“我也爱你,清欢!”她不管不顾的喊出声,声音在原本安静的餐厅显得十分唐突。
严烈像被火撩着了毛的小猫,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她听见了什么?我也爱你?我也?也?清欢,你的爱也是可以放在嘴边的吗?你还真是爱她啊!严烈闭上眼,笑了,可是她想哭,清欢,冷漠如你,却也是个普通人呵!终究是被一个人绑着,狠狠跌入这红尘。
她站起来,快步向门外走去。
“严主编?”同事们奇怪的唤她,这一声也很大,清欢回过头,刚好看见严烈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风铃犹自唱着。
清欢突然觉得,她就要失去些什么了。有种强烈的冲动促使她追上去,可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劲,这一切都很奇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来不及思索,腿便站直。
可这不是她想要做的事啊,她的身体仿佛不受大脑的控制,只听心在不断的说:去追她,去追她,去啊。
强烈的失去感让她陷入巨大的恐惧,她慌张的小腿发软,勉强用手撑住桌面。“秦越。”清欢看着秦越疑惑不解的眼神,想要强调刚才那声爱后面的话,可她还来不及说出,大脑里遍只剩一个名字,严烈,严烈,严烈。
“严烈。”她竟径自吐出了心中所想,声音很小,却被秦越听个正着,“严烈?”秦越话里透着质问,眼中逐渐褪去笑意,清欢不答,转身便走,不,不是走,她几乎是用跑的追了出去。秦越没有拦着她,却握紧了拳头,清欢几时这般慌张过了,那声颤抖的严烈让她心知肚明。
清欢追出门,看见远处颤颤巍巍走着的严烈,没有以往的阔步,取而代之的是看起来消瘦到极点的肩。
这样的严烈,狠狠击中了清欢。
她知道严烈不怎么能感受到悲伤,否则也不会对她以往刻意的疏远无动于衷,可不经常能感受到悲伤的人觉得悲伤了,她不敢去想严烈此刻的状态。
她朝严烈跑去,不敢叫她的名字,怕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会打破不远处这颤颤巍巍的背影,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
“严烈,你听我说。”终于追上了,清欢气喘吁吁的扳过严烈的肩膀,想为自己辩解,在看到严烈的脸时却接下来的话。想到严烈会悲伤会气愤甚至会刻薄的冷落她,却没想到严烈竟是泪流满面的。
严烈在哭,没有一丝声音,安静的流泪。泪水布满她的脸,甚至湿了前襟。清欢张这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的心却骤痛起来,她感受到了严烈的悲伤,而这种痛,她自认无法承受。
“严烈,不是那样的。”清欢想要解释,严烈却在泪水里笑了,“哪样?”“就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清欢急了,她知道严烈并不信她的话,她习惯压抑情绪,她以这样的口气说话是真的说明她急疯了。其实严烈也知道,可她仍旧笑着反问:“是吗?你不爱她?”清欢无言,严烈笑的更加放肆,“那你爱我吗?”清欢仍旧不答。严烈收起了笑容,刹那安静的只能听见清欢紊乱的呼吸。
如果说清欢追来让她燃起一丝希望,那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但也不是爱,清欢并不爱她。死一般的沉默,她俩面对面站着。
“那你追来干嘛呢?”许久,严烈小声的打破这无声的对峙,声音干涩沙哑,这句话不是问的口气,仿佛是在责备,又像在说服自己,这句话的口气,让清欢的心碎的无法挽回。
清欢低下头,想到,对啊,那我追来干嘛呢!?可我确实追来了啊。对啊,我不爱你,可我怎么感觉这么痛,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严烈,我怎么了。
严烈没再等,转身朝车走去。
“我开车吧,你这样我不放心。”清欢的声音。
严烈没有回头,声音毫无温度,“我并不需要你的同情。”
清欢站在原地,她心中大喊:不是的,不是的,严烈,不是这样的。但是她一个字也没有说,看着严烈笔挺的背影进了车子,很快消失不见。
严烈,我对你究竟是怎样呢?
如果墨尔本的夜我没有邀请你共餐,或者那天的拉面我拒绝了那杯酸奶,又或者今天我将头发扎起,是不是这千万个选项里,只要有一个不一样,我都不会感觉这么痛,我们都不会感觉这么痛。
如果你并没有这么急着要离去,如果再让我多了解你一些,或者如果我们再产生一个巧合的碰面。
严烈,究竟错的是你,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