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你身上流动的河

15、鱼尾恋人

　　相对于魏紫的自制，严烈迟迟不能抽离。她一遍又一遍的不断完善脑海中的那个故事，甚至是一个词语都要反复的更改，反复的读反复的推敲。
　　纸篓已经被纸团堆满，办公室里的人也都走完，天黑的很彻底，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魏紫再一次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严烈仍旧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她皱了皱眉，提着包直直向还埋头的严烈走来。高跟鞋持续撞击地面的响声终于将严烈从情绪里拉出来，她抬起头撞上魏紫的眼神，或许是一时间没有来得及防备，又或者是汹涌的回忆让她此刻的心思显得特别脆弱，总之严烈甚至是有些局促的一下站起，一声魏姐还在喉咙，又被她生生憋回去。她并没有为自己的失态而心虚，相反她很快挺直了背，就像小白说的，她这么笔直的站着，好像没有人胆敢伤害她，而她也不害怕任何伤害。
　　魏紫看着一身倒刺的严烈，又瞄了一眼满满的纸篓，讲：“下班了。”
　　“嗯？”严烈似乎是惊异于魏紫温和的口气和有些多事的提醒，但她很快调整好态度，“我把这个忙完就走，谢谢。”严烈的口气也很温和，但是她没有笑。
　　“工作可以明天做，饭要马上吃。”魏紫好像没有发现她刻意的疏远，她此刻很像个体贴的上司。严烈还在思索魏紫的意图，又听来人讲：“一起吃个饭吧小烈。”
　　严烈着实是一惊，她算是知道清欢的个性怎么养成的了，有这么一个妈，想喜形于色也难啊。“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工作还没..”“明天做，现在和我去吃饭。”严烈的推脱还没说完，魏紫直接出声断了她的念想，又拿了她的包塞进她手里，拽了就走。
　　严烈还想说些什么，被魏紫一个回头瞪住，最后，想象中掷地有声的拒绝变成了一句弱弱的：“我拿下手机总行吧，落桌上了。”
　　就这样，魏紫和严烈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关系尴尬的要死的人终于面对面坐下了。“吃点什么？”魏紫翻着菜单随意的问她，“蔬菜沙拉和柠檬水，谢谢。”严烈的话却是对着服务生讲的，魏紫也不介意，合上菜单，抬眼望向严烈，对面的人正襟危坐，一副随时迎战的样子，她眯了眯眼，严烈一愣，魏紫这个表情简直和清欢有九分相似，然后听见对面的人缓缓讲：“和她一样。”
　　严烈觉得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就注定欠了这对母女什么，这辈子才老是要和她们两个气场强大且怪异的人暗暗较劲。明明什么重话都没讲，气氛看起来也是一团和气，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像一个时刻待命的士兵，下一秒就要开战。
　　这一顿饭吃的很沉默，严烈讨厌这种受制的感觉。
　　“魏姐，我吃完了，你慢用，我工作还没完成。”她决定拿出一些态度来。
　　“你的水还没喝完，清欢可不喜欢浪费的人。”魏紫抬起头，似笑不笑的看着一脸水泥色的严烈。严烈一下子泄了气，她本来心里就堵得慌，魏紫直截了当的说，分明就是要挑起矛盾嘛！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又听魏紫讲：“你喜欢小欢什么。”
　　“我跟她都结束了，你不用再防备我。”严烈干脆向后一靠，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以一种放弃抵抗的姿态表明她的无害。
　　“你就是这么爱她的？”魏紫直视她，收起了之前温和的口气，这句话问的铿锵有力。
　　“魏姐，既然你这么问，我也就不怕把话说开了。”严烈坐直，把柠檬水举到鼻前，像是吸取勇气般的深吸一口气，而后她睁开眼，她说，
　　“我就是这么爱她的，她要走，我就让她走。”严烈目光炯炯，魏紫看着她，
　　“她没有安全感，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我的爱，哪怕她有些喜欢我了，可她还是能逃开。我不怪她，我自己也有问题。早在看见她老点着灯的时候我就该去挽回她，可是我不是你们，我爱人的方式不像你们那么自制，我希望有天她会认识到她对我的爱，然后跑来和我讲：‘嘿严烈我好像爱上你了。’ 可我不了解她，我也不知道她要的爱人是什么样子。”严烈说的很乱，魏紫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一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那天很早，天还亮着，我经过你家楼下的时候，一只大狗跑过来对我伸出舌头摇尾巴，我一下子就哭了，我好想她，想的快要克制不住了。或者我应该试试的，不管她爱不爱我这个样子，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以为我会好过的，爱情啊，该死的爱情。”严烈仰起头，笑了，她在这个笑容里咒骂磨人的爱情，仰着的头迟迟没有放下，没人知道她是不是满眼泪水。
　　魏紫在晚间柔和的灯光里感到一阵刺痛，爱情，这个陌生的字眼，她迟迟不肯面对的字眼，承认自己的失败就那么难吗。她问自己。
　　“你知道清欢在哪了是吗严烈。”魏紫问她，
　　“哈，怎么会不知道。”严烈还是仰着头，
　　“去找她吧，她需要你。”魏紫突然说。严烈一下子连呼吸都顿住，然后坐直身子，死死盯着魏紫的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些恶作剧的影子，可是没有，魏紫笑的温和和肯定。
　　“别这么看我，我是一个母亲，她是我唯一的孩子。”魏紫也直视她，可严烈很快从震惊里平复，而后又陷入巨大的无力。
　　“可她不看我也不想要我，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严烈一生很少有这么软弱的时刻。
　　“我说了我是她的母亲，我知道她要什么。”魏紫的眼神变得悠远，声音放低，像是在对自己讲：“最起码现在是知道的。”严烈无语，不知道怎么接这茬，她不敢轻易给出承诺，毕竟深情总是最伤人。
　　“你什么时候回扬州，帮我也订张票，我和你一起走。”魏紫放下叉子，“吃完了，我们走吧。”
　　严烈看着魏紫还剩大半的沙拉和基本没喝过的柠檬水，悠悠的问：“不是说清欢最讨厌浪费的人吗。”魏紫摊手：“可我是她妈啊，她不能不喜欢我，在这一点上你还差得远。”严烈听着她的话，眯起了眼，这个女人，某些地方还真是和清欢如出一辙，让人吃瘪都是手到擒来。
　　“你能不能别老把我想的那么坏，你一个女人要泡我女儿，我还请你吃饭，别狼心狗肺了。我可是她妈，十月怀胎生她下来的，我看啊你们都是一个样子，白眼狼！”魏紫用力的在账单上签上名字，字写的龙飞凤舞，很像她现在的心情。
　　“好啦，对不起。”严烈摸摸鼻子，小声的说。
　　“你能不能硬气点，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让我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魏紫没有接受她的道歉，相反直接站起身往门外走，语气很嫌弃。严烈急忙跟上，心里又一次认定，这绝对是清欢的妈，这两个人，简直一个粪坑里爬出来的。
　　魏紫开车送严烈回了酒店，临走时递给她一份文件，是魏紫的手稿，关于那个广告，她想要帮助严烈。但却被严烈拒绝了：“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剩下的我想自己来。”
　　魏紫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回家的路上她想，或许自己真的做对了一件事情，严烈的爱情也许真的是清欢的救赎。爱情啊，原来爱情的滋味是这么的好，真是让人羡慕的牙痒痒啊！
　　安静的夜一如往常，可这让人窒息的黑暗又不似以往的绝望。严烈躺在床上，很快睡着，这一夜她睡得很好，长夜无梦。
　　严烈的故事有个很美的名字，叫鱼尾恋人。她为这个故事手绘了一幅画，那条鱼尾，她将它放到了日暮下的海里，一只巨大的鲸鱼从海水中跃起又落下，只有一只精致的鱼尾留在视线里，鱼尾是那条项链的形状，像一双合拢的手，托在落日下面。
　　这个故事不知道是悲是喜，一对年轻恋人在日出遇见，正午相恋、日落深爱、可是在太阳落下后他们就要面对永久的别离，女孩是属于大海里的精灵，男孩是翱翔天空的雄鹰，这种离别让人觉得毫无道理又无可挽回。严烈是很痛的，这故事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的她快要发疯，她不知道到她和清欢会是怎样的结局，但是她固执的要用鱼尾托住落日，好让离别慢些来临。她不想就这么屈服，但她需要一些鼓励，可唯一能鼓励她的人已经不在她的生活里，所以她宁愿相信上天是眷顾她的，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看起来徒劳，可她需要。
　　严烈没有让魏紫失望，她亲自去会见的设计师。只带了一个翻译，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果然，她一举拿下，当场签了合同，那个以难合作著名的法国男人在看完严烈的提案和细节后，激动的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是个完美的故事。
　　与这个故事交相辉映的还有严烈手绘的画，这幅画看起来于主题格格不入，明明这个故事说的是年轻的情侣，可是在最后这幅需要凸显主题的画里，却没有他们的身影，只有一轮红的滴血的日，一尾震撼人心的尾，一望无垠的海面，飞溅的浪花，天是红与黑的翻滚，这幅画美得让人窒息。
　　没有恋人间不舍的相拥和吻别，是这样的。就像她和清欢，在离别的时候，她没有解释她和杨言的关系，清欢也没有讲那天和秦越的见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方走的好过，都是为了保全爱人的本来面目，因为爱，而不去爱。
　　这是严烈想要表达的，也是她要控诉的！
　　她明白了，爱情就是昏了头的，她不要理性的感情，不要按部就班的做正确的事，她会去找清欢，等到她确定能得到她的时候。
　　严烈让所有人眼前一亮，以前她被家里压制着也失去了竞争的欲望，现在她真的决定要往上爬，她要证明自己，她要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把清欢占为己有。
　　理所当然，严烈升职了，可她不肯调离扬州，而是坚持要开拓扬州的市场，提案会很快提交，总部同意了，魏紫一笔一划的在严烈的申请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那种心情甚至是有些敬畏的。严烈，真的是个让人无地自容的女人啊。
　　两周的时间转眼就结束，锁骨链会很快发售，但是广告已经先行播出了，效果很好，严烈拒绝了提成，她只是要求，第一条锁骨链说什么也要留给她。后来魏紫同她一起回了扬州，严烈也没有问魏紫此行的目的，但是我想你们应该知道，魏紫要帮她，要把清欢的世界推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