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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数数那些没有你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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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行李拖进房间,严烈粗暴的甩开脚上的高跟鞋,整个人扑进洁白的大床。凌晨四点,在这个不适合入睡也不适合早餐的时间,严烈决定去洗个澡。她特意提前一天来,好给自己一点缓冲的空间。
结果,从这天早晨洗好澡叫了早餐后,严烈就开始睡,晚餐时间醒来,又叫了饭,然后继续睡。她近来越来越嗜睡,总觉得困,以前她也是经常玩的昏天黑地昼夜不分,再因为堆积的工作熬夜加班,那个时候都不觉得有多想睡。
老了啊,可能真的是老了,严烈在心底嘲笑自己,继而又陷入无休止的睡眠。
她再醒来时已经是工作日的早晨了,加起来二十多个小时的睡眠直接造成她严重的头痛,睡得太多脑部缺氧,严烈翻了个白眼,还是去洗澡吧,这该死的工作日!
仍旧是一身稳稳的职业装,不同以往的是,严烈没有再披着头发。她早听说魏紫是个严谨的有些可怕的人,这一点直接反映在她的头发上,虽然严烈是不介意会不会偶尔被风吹乱头发,但是这在魏紫面前是绝对不可以的。
但实际上,严烈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和魏紫碰面,她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分部主编来参与这两周的工作,而魏紫是审核者,是她的上司,并不在会与她过多交流的范畴内。
走进庄严的总部大楼,能听见的只有脚步声,这就是她所在的企业的核心。这是个相当有竞争力的集团,它有很多的分支,新闻,娱乐八卦,海外新闻,杂志,报纸,甚至涉及考古和一些知名品牌的设计。严烈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茫然,她属于哪里,这世界这么大,这么多人在为另一些人忙碌,而她呢,在为谁各处的飞,为谁昼夜颠倒。
她顿了顿,走向电梯。
等她走进办公区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也是,今年的总主编换人了,大家都是想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这是临时腾出来的一个办公区,平时是用作招待的区域,很大。往年也都是这样,每当这个时候这里都会被提前清空,从仓库调出办公设备,等着她们一群人的到来。
今年也是,严烈简单的招呼了几个熟识的人,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想必也是今年才提拔的。她也懒得周旋,索性不理,搞的几个想要和她打招呼的很是尴尬,果然啊!严主编难搞是名不虚传的。
在简单的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后,严烈开始翻看下发的计划,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准备。
她只是负责扬州的一个小部门,而且只是杂志这一块,一个月出一本杂志,她需要了解的范围只有这好几打厚厚的计划里的几页纸,所以往年她都是在接下来一连串的会议的开头大致浏览一下她的工作事宜和要求,而这段时间从来都是和这些全国各地的与她一样的人随便聊聊。
可是这一次,她一页页的看,一字字的看,英文的,德语的,甚至是她看不懂的法语,都上网一点点查明白了看。
因为这些魏紫都明白,所以她绝对不能够不明白!
她的注意力在纸张和显示器上来回切换,完全没注意到魏紫一闪而过的身影。
很快就是一个大会,其实也不是会议,因为这场面实在是...浩大。很少会看到这样子的架势,整个集团上上下下核心的人基本全部到齐,一个大大的会场,坐满了或西装革履或妆容精致的男人女人,毫无例外,他们都是这个行业里的佼佼者,严烈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她在哪都是很出挑的,这也是必然的。
她不是邻家妹妹的样子,她甚至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只有美能够称赞她,严烈实在是很美。这种带有压迫性的美从她身上每一处流露出来,她不说话的时候就更是这样了,这也是为什么旁边的男士们想要搭讪又犹豫不决。
她一直是披着头发的,这会子她垂着眼在回忆文件上的几处内容,总是想不起来,感到一些急躁,就习惯性的要把鬓角的长发攀到耳后。可今晨她把头发盘起来了,鬓角并没有散落的发,所以这个动作看上去便像是她的指尖顺着自己的脸颊绕着耳根一路抚摸到了脖子。
她本就瘦,皮肤又白,因为头发盘起,更显得颈部修长,加上她血红的嘴唇,这血脉喷张的一幕像绝美的幻影,让旁边伺机搭话的成功男士们看直了眼,而肇事者本人似是终于察觉了来自四面八方热切的过了火的注视,抬起眼,冲着正对上目光的随便一个男士嫣然一笑,这一下像是有些害羞又透着乖巧,旁边的男士们眼放了光,机会来了啊!
刚要开口,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音乐停了,会议开始。
失望爬满周围人的脸,严烈笑的无害,看起来成熟温顺,她在心里默默说“一群傻X。”
魏紫也在,她看着人群里坐的笔直的严烈。
实在有些搞不懂这个女人了,不只是上午的文件,就连这充满官话套话的开场她都听得一丝不苟,据自己所知,严烈可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啊,她想干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严烈是真的很好看,好看的都有些过了头。她坐在那,一个字都不说,哪怕她是面无表情的,都好过别人千百种的笑。
魏紫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台上,突如其来的感到一丝羡慕,她仿佛在严烈身上看到了自己,美丽骄傲气场全开且全副武装,只是她比自己多了一样东西,严烈是敢于去爱的,严烈很勇敢!
而她自己,并不愿成为像她父母一般的人,就算是为了她的女儿。她要让清欢勇敢的去爱,去赌上自己的心,哪怕输了,也有可以避风的家,她要做清欢避风的退路,要做清欢的支撑。
魏紫一下子笑了,想通了一切的感觉是那么的好,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想要抛开心结心心念念只为子女的母亲。她站起来向外走,这些套话她不想再听,她要去给女儿打个电话,问问她在那边过的好不好,但是不管好还是不好都没关系的,因为她知道,清欢很快就会过的很好,而且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严烈没有看到魏紫的离场。嗯,老板说最近与一个法国设计师的项链的广告大单拿不下,因为没有对方满意的故事情节,那位设计师很讲究细节也很文青,严烈很有些想法,她决定不再故步自封,她要往上爬!!
唉?等等,魏紫呢?哪去了?
结果一直到结束,魏紫也没有再出现,只是不知道如果严烈知道她是在办公室里和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视频还聊得一身劲的时候,会不会气的直接背过去。
今天一天过得很充实,对于魏紫的离席严烈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深究,她对那个广告的事情很用心,她很想要拿下这个广告,那条项链她一眼就喜欢上,是一条鱼尾的形状,银白色的,简单精致。看到这个鱼尾,她竟然会想到清欢那身湖蓝色的裙子,嗯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直到回到酒店,严烈还在想着那条项链。为什么会想到清欢的湖蓝色长裙呢?在严烈的记忆里,清欢一直都是朴素的样子,但湖蓝色的她好似本就该浓妆淡抹,严烈眨眨眼,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湖蓝确实是很适合清欢的颜色啊。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她脑子里有很汹涌的感情和一些想法,但是这些东西都是东拉西扯不成形状,到底该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那个湖蓝色的女孩和这条项链有什么联系,严烈思索着,终于睡去。
后来的一周,严烈都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以至于几次的例会她都严重神游,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被魏紫叫去办公室。
魏紫并不知道严烈的反常,相反,她这次叫严烈来是为了给她一次机会。
严烈进来时,清欢的脸正通过PAD投影在雪白的墙上,魏紫背对着门正在和她视频!!清欢看见了严烈,同时严烈也看见了清欢,直到时间久到足够严烈看清清欢身后的标志物,魏紫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的,一把挂断了视频,但她仍旧背对着严烈迟迟不回头。
许久,真的过了很久,身后传来轻轻的啜泣,她这才扭头去看,严烈在哭。严烈一向是不喜欢哭的,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软弱的人或者是一个应该软弱的人,所以就算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落泪,她也是隐忍的。
可现在,泪水爬满了她的脸,她咬着唇,却是怎么也不能够憋住呜咽。见魏紫回过头,她两手并拢快速的捂住脸,只有一个尖尖的下巴露在外面,泪水不断地从指缝从耳畔流下,她慢慢的蹲下,用膝盖顶住腹部,原来一个人的泪水能有这么多,严烈今天才明白。
可是她为什么要哭呢,严烈并不觉得难过或者思念比以往强烈多少,只是在看到清欢的那刹那,在看到穿了一身墨绿色大衣的她那刹那,严烈突然明白了这些天她一直理不清的东西,原来并不止湖蓝色的清欢和那条项链有关,是和每一个鲜艳的清欢,每一个色彩斑斓的她,每一个自己不曾拥有过的她,都与那条项链有关啊。
这样真切的心情啊,明明是想要用力去爱她,明明都准备好奉献自己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就像她们的离别,为什么她一点力都使不上。
她在无尽的泪水里想好了项链的故事,而她一定要拿下这个广告!
魏紫还保持着背对的姿势,直到严烈离开她的办公室,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又打通了清欢的电话,对面迟迟没有接听,魏紫知道清欢是在告诉自己:她很不爽!
果然,再打过去时只响了一下对面就接了,“小欢?”魏紫试探的问,清欢沉默,“我是故意的你知道的吧。”魏紫见她不说话,换上轻快的语气有些无赖的继续问她,对面还是沉默。魏紫彻底绷不住了,一下子笑开,哈哈哈哈的停不下来。“妈。”清欢这才无奈的开口:“你想干嘛啊。”
魏紫还是笑,清欢听着她笑的带劲,打开摄像头。很快就看见了画面,魏紫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左手横在腹部像是捂着肚子,右手手肘抵在左手上,手掌撑着额头挡着了脸。她的双肩在不停的抖,看样子是笑的厉害。清欢也不制止,她看着平时不苟言笑的母亲笑的反常,慢慢的笑声变小直至不见,她才开口唤“妈。”
魏紫抬起头,清欢不出预料的看见了她的泪水。魏紫是个多坚强的女人啊!所以她的泪水,远不似严烈的彻底,只有几滴,一滴在眼中,一滴在左脸颊,一滴沾在下巴。
魏紫听见这声呼唤,看向清欢,女儿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她的宝贝女儿怎么又哭了啊,干嘛总是要难过。
“小欢,妈妈爱你。”她哽咽着说,轻轻挂了电话,她不能软弱,哪怕是在女儿面前,如果她软弱了,还怎么让她爱的人依靠。
虽然挂了电话,魏紫也没有再哭,她知道严烈看中了那个广告,她也相信严烈看明白了清欢身处何地,宾夕法尼亚大学,当然,毕竟那里也是严烈的母校。
这两件事她都会帮她,况且,她要帮她的还不止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