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恐惧 华纳被她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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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纳被人鱼凶悍的吃相吓到了。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吓到。
当天他就向布莱克申请换个职务，哪怕这极为不合常理。他的脑海里仍残存着那种恐惧，并不是对于难看吃相的厌恶，而是真正精神上的威胁。
他在试食的时候，德洛莉丝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只有在吃鲜肉时，她才会稍稍转移注意力，像只只剩本能的野兽一样扑上去，满口的利牙张开，细微的血丝逸散在水中，她尖利的指甲也发挥出了它本该有的作用，撕裂起生肉来跟切豆腐一样容易。她转过头，像是黑暗里蛰伏的厉鬼一样盯着华纳，她浅色的唇染上血的嫣红，平素看起来面无表情的软萌也瞬间变成冷酷的杀戮来，华纳被她盯着的时候，只觉得森冷的战栗从背后涌上，那是一种作为猎物的不详之感，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脚步也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连挪动也不能，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就是砧板上待屠宰的鱼，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华纳差点就要将空间纽中的电磁剑拿出来了，这时德洛莉丝的目光忽然转开，摆尾游到另一边去了。华纳陡然松了一口气，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到光洁的地面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浑身无力。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低头玩弄水草的德洛莉丝，她的身上再也没有那种令人战栗的恐怖气势，而是如往常一样单纯美好得想让人想奉上一切。整个屋子就只有他一个人，这更加加重了他的心悸。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像是逃命一般夺门而出。
被华纳找到的布莱克首先是调看了录像，看完后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布莱克并不是当事人，录像也并没有那种极端的威慑感，不过他还是理解了华纳的心情，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忽视了华纳一脸崩溃的表情，让他继续他的职务。
“老师……或许议会的决策真的有道理。”华纳低声说道，他a级的精神力在同辈中算是颇为优秀的存在，他自信面对人鱼不会出什么差错，在被授命之后甚至极为欣喜，因为他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去看德洛莉丝，然而这是他担任职务的第一天，他就几乎撑不下去了。那种被凝视的恐惧就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人鱼或许真的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的。就算我们从小给她灌输人类的思想，人性的观念，可是本性毕竟不能够忽略，而我们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人鱼这个种族，到底是无知给了我们畏惧，还是无知给了我们大胆？让我们妄图将一个从未接触过的物种玩弄于手中。要是人鱼的本性真的是杀戮暴戾的话……那我们还不如不给她成长的机会。”华纳的声音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走，但看得出来这些话不是他一时兴起说出来的，而是经过了反复的思考。
布莱克不置可否，“时间总会让我们看清一切，不是吗？再等一段时间，我再决定要不要将这事反映给议会。”看到华纳不解的神情，他又解释道，“议会那边的人都是一群政客，他们只会考虑利益的最大化，而不会关注这样做是否道德。要是就这样将事情报上去，不出三天，上面下来的命令肯定又要改了。”
华纳又觉得德洛莉丝有些可怜了，她本该在自由的海水间徜徉，不惧何种来犯，如今却成为两国争抢对象，只能终日生活在水缸中，作为被研究的对象，是他们剥夺了她的自由，也残杀了她为所欲为的能力。
这些天莱恩一直在抽空过来，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给她看星际语的教学视频，还教她怎么使用翻译器。翻译器是一种可以别在耳后的微型装置，可以将脑海里想说的话直接“翻译”成星际语，变成光幕半悬在空中。使用翻译器需要一定的训练，还要有不俗的精神控制能力，不然显示出来的字很有可能全都是乱码或逻辑不通的句子。
德洛莉丝学星际语学得很快，使用翻译器时，除了一开始有些茫然，多练习几次后也上手了。
“莱恩。”莹蓝的光幕只幽幽显示出两个字，但这也足够让莱恩惊喜的了。
他舒展了锋利的眉目，带上了一点温柔的语气：“嗯，我在。”
德洛莉丝应该听懂了，她有些高兴地转了几圈，身前的光幕像是刷屏一样挤满了两个字的“莱恩”。莱恩表情有些无奈，但更多是一种“劳资女儿终于会说话啦”的成就感。
莱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光幕就显出一行字，“我不想在这里”。
莱恩颇为诧异，他的语气还是尽可能缓和：“为什么呢？你觉得在这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我想要去……”
德洛莉丝似乎有些困惑了，她抓着头发思考了半响，想描述什么却又描述不出来。最终她只是下了一个定论：“这里不是那里。”
莱恩也有些不解，不明白她到底想去哪里。不过她到底没有更多的记忆，既然“那里”不是研究所，那她想象中的地方应该是本能上的意识。人鱼的很多地方令莱恩也有些迷惑，有些根本无法从常理上解释，他再问也没办法得出更多的信息，他也只能按下不表。
过了差不多有半个月，出乎华纳的意料，在喂食时德洛莉丝没有再出现像第一次吃食的模样了，这让华纳不由松了一口气。对德洛莉丝的态度也正常了许多，不会总是胆战心惊的了。
德洛莉丝越来越能熟练地使用翻译器，星际语的学习进度也很快，终于让莱恩忍不住将心底一直以来的疑惑说出来。
“你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吗？”见她单纯地点点头，莱恩放松了一下，又紧紧看着她，“你为什么会精神诱导我？”
“因为你是……”似乎有些卡壳了，德洛莉丝想了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词，“你是我的妈妈。”
纵然早有预料，莱恩的脸还是僵了一下。不过这中间的逻辑还是讲不通，他耐下心来，生怕她听不懂，一字一句认真问道：“为什么是你的妈妈，就要用精神诱导？”
德洛莉丝又露出了那种茫然，似乎不太明白他的问题，“因为……我诱导不了的，才是我的妈妈。”
莱恩有些懂她的意思了，但却无法理解人鱼的脑回路，他抬头看着德洛莉丝极具迷惑性的眉眼，心里不由生出许多猜想，还有许多疑惑，不过现在并不是问的时候，她还什么都不太懂。
转瞬莱恩又反应过来一件事，他的语气堪称严肃：“我不是你妈妈，你知道吗。”
德洛莉丝歪了歪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她游了两圈，忽然努力地将手伸出水缸，朝他摇了摇。莱恩见状，识趣地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然而触手冰冷滑腻，又似乎极为坚韧，他怔了怔，她的手瞬间就滑了出去。她罕见地笑了一下，在水底下快速游了几圈，又回到他的面前。莱恩还没有回过神来，德洛莉丝一直以来就没什么表情，哪怕极为高兴也是眼神和动作表示的，而刚才的一丝笑就仿佛绝美的素描涂上了色彩，又如辉日照耀，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莱恩看见眼前德洛莉丝依赖的眼神，想说的话到嘴边却消失了踪迹，最终他只是对着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她的身份不寻常，往后或许荆棘四起，但有他，一切总不会在鲜血中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