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话·同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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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虫，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通体透明润泽如玉，初生婴儿手指般大小的虫成群前进，一路淌下的粘稠无色液体沾染到草木之上，瞬间将之溶解蚀化，所过之处皆被破坏。那软爬爬的小小虫子集结在一起似有无坚不摧的威力，移动速度极快且队列整齐仿佛天生受过训练，状极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纵萧竹盈胆子再大，此刻也吓得手足发软。想往回跑，虫子却如行兵列阵一般早将来路封死。萧竹盈被团团围在中央，眼见蠕动的异虫便要一拥而上将其吞噬。忽听得“嚓嚓”数声，然后随着漫天剑光，围拢上来的虫子皆被拦腰断开两段，正是叶小钗赶到！
萧竹盈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却听到叶小钗身后素还真急叱：“不要砍呀！！笨蛋！”叶小钗听他叫得急切，一怔住手。
素还真话音未落，刚才被砍成两段的虫子竟自动回复并分裂成新的虫体，数量瞬间增多了一倍，那异虫原来竟会随攻击而分裂成新个体。
“不要再攻击它们，快跑！”素还真赶上来，捉住叶小钗就要拉他离开，叶小钗忙又伸手想拉萧竹盈，却被她一手拍开“叫你别管我！我自己会走！！”转身径自向另一端逃去，那边原是被草木遮挡住不易察觉的高崖边沿，萧竹盈忽觉脚下踩空倒向崖边……叶小钗看的真切，不及细想扑上前将她抱住，而这时另一波虫袭从右侧席卷而来，二人收势不住向下急坠……
萧竹盈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阴冷黑暗的环境之中，周遭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死寂，偶有风丝伴着幽远如轻吟的声音自身边流过，听得她心中发毛。黑暗之中似随时有无数幻想中的鬼魅精怪出现咬你一口、摸你一把。萧竹盈心中害怕，忍不住高声呼叫：“叶小钗！叶小钗！你在哪里？快来陪我呀！”
但觉回声四起，嗡嗡嗡嗡地良久不散，却始终没有叶小钗的回应。萧竹盈挣扎着站起，发觉身上除了自高处坠下的少许擦伤，竟毫发无损。壮着胆子想走动摸索一下四周环境，脚下却踢到一样物事，萧竹盈慢慢俯身摸索，却是平躺着的一个人。不禁一惊：不会是死尸吧？心中惧意又生，生怕自己地下就是一具血淋淋的僵尸要拉自己的脚，顿时怕得紧闭呼吸不敢作声。静下来后却听得那“死尸”似有微弱气息，心中稍稍平伏，大着胆子向那人摸去，触及脸上一道自额角往右边面颊的疤痕，不是叶小钗还有谁人！？大惊之下失声叫了出来：“小钗，你怎么了？不要吓我！！醒一醒呀！！”声音中带着明显呜咽之声，焦急担忧之情表露无遗，生怕叶小钗有个万一。
萧竹盈叫得悲切，叶小钗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双手触及他的肌肤只觉一片冰冷，萧竹盈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喂！！他……究竟怎么样了？！”黑暗中忽地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语气竟也极是焦急着紧。
萧竹盈哪里料到在这个地方还隐藏着第三个人，大惊后忽地怒喝：“素还真！是你这狗贼！！”
“我问你叶小钗到底怎么了？！！”黑暗彼端素还真不耐烦地喝道。
“你想怎地！？要拼要杀本公主奉陪！你尽管冲着我来好了！”萧竹盈摆开架势护在叶小钗身前只待素还真突袭。
只听素还真哼了一声，却半晌没有动静。
原来方才眼见叶小钗为救萧竹盈而堕崖，素还真情急之下飞身扑救，可惜二人下坠之力太大，连带素还真也要被扯下崖去，当时他若肯放手便不会有事，但他却只死死捉住叶小钗不肯放开……此刻肩胛骨与右腿骨碎裂，稍一动弹都痛得有如刀绞，哪里还有能力攻击萧竹盈。
素还真知道自己此刻处境危殆，被发现的话定必死得难看，于是一直不敢作声，直至听见萧竹盈哭得悲切，担心叶小钗的安危才忍不住开口发问。
萧竹盈何等聪明，心思一转马上猜到素还真定然是在堕崖之时受了重伤，她原是个使暗器的高手，顺手拾起一颗小石子便向素还真掷过去，素还真被她出其不意地正中右肩，不禁痛呼出声。
“素还真，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下场。哼！真是报应不爽！”萧竹盈验明素还真果然重伤在身行动不便，当下再不犹豫，金羽出鞘便要一击射杀这恶贼……
这边萧竹盈杀意一起，素还真立刻喝问：“你不管叶小钗死活了吗？！！”萧竹盈一怔，“呀”了一声没了主意。她平日早惯了遇到难题不须自己烦恼就会有人帮忙拿主意兼迅速解决的状况，于是此刻遇到要自己决定是先手刃仇敌还是先设法解救叶小钗的问题立刻变得六神无主起来。
“你先看看他的情况！”见她没有作出进一步行动，素还真知她心意经已被动摇。当下不迭催促她尽快察看叶小钗的情况。眼下二人唯一的交集，便是叶小钗的安危了。
萧竹盈本就没甚主意和危机应变力，细想如素还真能帮忙出主意解决问题设法脱险也不是坏事，况且此刻他受伤无法行动，自会受制于她，要杀他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心意一决，萧竹盈对素还真冷冷应道：“四周环境太暗，我无法看得真确，无法得知他的伤势如何。”
“我身上带有火折子，你取了再看。顺便探探四周情形。”素还真动弹不得，一切行动只有靠萧竹盈了。
“少用命令的语气跟本公主说话！”萧竹盈对素还真如下达命令般的语气十分不爽，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向素还真方向摸索着走过去，走得不太远，，脚下似踏到一样东西，听得素还真“哎呀”一下失声呼痛，而后恼恨地骂：“你小心点！”
萧竹盈知道自己已踩到了他，却不收脚，更狠狠地加重力度跺了几下：“怎地？踩痛你了？踩不死你便算手下留情了！”
素还真这下吃痛便忍住再不吭声，省得那该死的丫头越发得意再想法子整治自己。
萧竹盈粗手粗脚地从素还真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四周环境顿时跃入眼帘。三人此刻身处极空旷的洞穴之内，洞壁陡峭而鲜见植物，洞中层叠阵列着奇形异状的巨石。抬头上望似不见尽头，完全没有光线透入的迹象，想来是坠到了极深极深之处，但洞中没有水流穿过，显得甚是干燥。
素还真衣衫破烂，脸上、身上皆有无数擦伤，右腿跌损严重，皮肉绽开隐约可见腿骨上的裂痕，他半靠在一块横出的大石上，那石头棱角鲜明形状极不规则，某处尖出的石块上留有衣裳碎屑和撕扯下的皮肉，正是素还真堕下时插入肩胛骨中扯下的。不远处叶小钗倒卧在平地上，景况与素还真也差不了多少，只是没有那么触目惊心的外伤。萧竹盈无暇理会其他，冲过去细细察看他的情况，素还真虽是伤重，仍想支身望去，但只是轻轻的牵动，已是痛得汗透全身，唇色发白。
萧竹盈细细帮叶小钗检查了一遍，发觉他除了擦伤，更有多处骨折，回想起方才一幕，他以自己的身躯作护盾替自己挡下了所有伤害，此刻自己毫发无伤，却苦了他要遭受两人份的罪，眼泪几乎又要夺眶而出，低声骂了一句：“大笨蛋！”而后怔怔出神。
“他伤势如何？！”这边素还真心急如焚，那容她在那边神游太虚。
萧竹盈回过神来，转头道：“有数处骨折，但所幸没有内伤。表面上看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他为何就是醒不过来呢？”
“你再仔细点检查呀！！！”素还真根本就信不过这个笨手笨脚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恨只恨自己无法亲身察看。
“我说没什么异常嘛！！！”萧竹盈也是焦虑心烦已极，素还真那声声的斥责听着极不顺耳，便想冲过去狠狠踢他几脚消气。忽地发现一些东西，“咦！”的一声凑近叶小钗便许久不动了。
“发现了什么？！！”
“他手腕和颈脖上有几个像被针扎般大小的蓝色伤口……”虽不知是什么东西，但那奇异的篮点是唯一最值得留意之处。
“是……血虫毒……”素还真一听便知症结所在，心中登时也觉茫然一片。抬眼望见萧竹盈那不明所以的样子，忽地急怒攻心破口大骂：“你要死怎不死到远远的地方去？！为什么要来拖累他！！？害死他你便满意了吧！！？”
萧竹盈被他忽然劈头劈面骂个狗血淋头，本该气极，但听出他言语中叶小钗似有性命之危，浑忘了发作，急问：“他究竟怎么了？”
素还真“哼！”了一声，却不答她。
血虫是血蝶羽化前的幼虫，群居，怀剧毒。血虫拥有极强生命力，遇袭会分裂重组成不同个体，正是刚才所遭遇的异虫。它们会有意识地为虫穴内结蛹的同伴准备食物，因此集群出动袭击生物。凡被血虫咬到会留下淡蓝色的针孔状伤口，此时中毒者会持续昏迷成为破蛹血蝶的预备粮。因血蝶向来不食死尸腐肉，因此中毒者被吞噬之时其实仍未死亡。当地居民把血蝶当成神灵一般畏惧供养，这片森林正是血蝶活动范围，早被列为禁地，除非每年奉祭之时，否则人畜不会擅入。
素还真料定叶小钗是滚下山崖之时为掩护萧竹盈才会中毒，这血虫毒被称为“沉睡之印”，属于极难对付的慢性毒，即使在药石齐备的情况下他也无化解的把握，现在身处险境更是堪舆，想到要束手无策看着叶小钗一天一天机能衰竭而逝，素还真心中怒极痛极，恨煞了萧竹盈。
萧竹盈已是焦虑担忧至极。看他怒视自己却不答话，冲上前去便往他腿骨碎裂处踢去，声厉内荏地喝道：“我叫你快说他怎么了！！你是聋的吗？！！”
素还真痛极发狠，双眼赤红怒视萧竹盈而后沉声怒吼：“你尽管折腾，反正他要死了！！”
“你满口胡说八道什么！！？”萧竹盈听他说得决绝激动，料知叶小钗景况定然凶险，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往坏处去想，口中叫嚷：“不准说他什么死不死的！！他怎么会死！！”
“他因为你而中了血虫剧毒，怎会不死！！？你满意了吗？！得意了吗？！他是为你而死的！！”
萧竹盈被骂得急了，脑中絮乱一片也自发了狠：“谁要他为我送命！？我最恨的就是他这自以为是的样子！！从小到大就只会装滥好人，对谁都拿廉价的关心作恩惠！管我作甚！？我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我不要他施舍的恩惠！！不要他的烂命！！”
“哼哼～他倒是对你情深一往呀！！”萧竹盈歇斯底里的爆发让素还真觉得她似在炫耀，句句刺耳。
“呸！！我萧竹盈是堂堂金枝玉叶，又不是等他施舍关注的可怜虫！！我不要！！他也不配！！”
二人像不晓事的孩子，各骂各的谁也不理会谁。萧竹盈骂得乏了，跌坐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素还真发过一轮狠，终于也平伏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觉要尽快脱困设法解毒还得要她的配合，闹下去于事无补，当下极不情愿地开口：“喂！你过来扶我到他身边。”
“凭什么！？”一句抢白。
“你不想救他是吧！？那让他就此死了算了！！他死了，我也死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
“也无不可！”萧竹盈自是全部心思想救叶小钗的，口硬地回了一句，始终还是听话地走到素还真跟前：“你刚才不是说他没救了吗？”
“我说你便信，你没脑子的吗？！！”
萧竹盈听到叶小钗的情况有转机，心中一宽，连被素还真抢白也不觉恼怒。忙让素还真搭着自己的肩将他扶起。素还真伤重在身，一个小牵扯已让他痛入心脾，如此大动作直令他几乎晕厥，他猛地咬牙握拳强行忍住，嘴角因牙关紧咬而有血丝渗出。从后背撕裂开的肩胛骨伤口渗出暗红粘稠的血，与冷汗一起打湿他半边身子。
萧竹盈当然不知素还真现下苦况，即使知道，也只会叫上一声活该！心中一味抱怨他怎地如此不利索，又加重了几分力度，半强迫地将他“拖”到叶小钗身侧。
“我看住他，你去找松脂和枯枝制作火把，再查察一下四周详细环境看有没有出路。”素还真缓过一口气，对萧竹盈下达指令。
“为什么我去！？”萧竹盈受不了那颐指气使，冷哼出声。
“一起困死算了！！”怎会有如此任性刁蛮的女人！？也只有叶小钗才会肯对她处处忍让！想到叶小钗对她百般迁就细意呵护的样子，素还真更觉不爽。瞪了萧竹盈一眼：“叶小钗身上的毒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反正我行动不便，你不去大不了一起死！”
“哼！死就死！来刺杀你这狗贼之前我早已豁出性命。”萧竹盈口中骂着，却仍还是照素还真所说去做。只因此刻二人心中想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萧竹盈照吩咐布置好一切便去视察周遭环境。素还真这才有机会好好地察看叶小钗的情况。除了那几处被血虫咬后留下的蓝色伤口以外，果如萧竹盈之前所言只是些不算太要紧的伤，心中略略定了些，只盼此处真有出口能赶快把他带回去解毒。血虫之毒虽然难解，但只要尽快处理并保持中毒期间他的身体机能不衰竭，相信青阳子一定有办法。
看着叶小钗仿如熟睡一般静谧的脸，素还真怔怔出神，如果他的眼睛不再睁开多看自己一眼……如果再听不到他叫唤自己的声音……如果他就此在睡梦中逝去，永远从自己的世界消失……
素还真不能再想下去了，他轻轻握着叶小钗的手，试图安慰自己，也试图给他醒过来的力量。
这个世界真有值得珍惜的事物吗……这个世界真有永远不变的情感吗……叶小钗，你来告诉我吧……
<第十话·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话·同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