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话·那时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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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钗梦到了从前的萧竹盈。
那个在奶娘怀中牙牙学语的女婴。
她的笑容如冬日暖阳一般柔美，她的眼内似有璀璨星光闪耀。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过最美好的事物。
她望着他漾起柔柔浅笑，举起粉嫩的小手在空中挥动着，似乎想捉住什么东西。他忍不住伸出了手，她于是一把捉牢了他的手，似捉到了世间上最珍贵的宝物，“呀呀呀呀~”地笑出声来。
指间传来的温暖让叶小钗胸中充盈着感动，他愿为她实现一切的愿望……
“撒手！小公主的手岂容你这等下人随便乱碰！？”宫人们尖声叫骂四起，将叶小钗生生扯回到现实。
她是紫竹国国君萧三瑞唯一嫡亲血脉，这个国家未来的女主。而他，只是崎路人不顾众人反对捡回来收养的不知身世的孤儿。
叶小钗只能轻轻挣脱那温暖的小手，躲回到牵着他一同来贺小公主百日之喜的崎路人身后。他忘记了崎路人当时是以怎样的说辞向众人赔罪认过，他只记得那双似有星光在闪动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失去捉取物的小手向着这边不停地挥动着……
那年，叶小钗三岁，萧竹盈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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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在流动，原本浑浊不堪的空气在不断流窜的气息中得到了净化。
前方必有出路!
萧竹盈精神一振，加快了前行步伐。只有尽快找到出路，叶小钗才会有获救的机会。
她那曾经娇嫩如婴儿的脚上长了茧和水泡。脚上的水泡早已经不知道破过多少次，皮肉在一次一次的摩擦中剥离，火灼一般的刺痛感一波一波传来。那种痛就像有一根长长的针在破损处缓缓侵入，然后随着血液流入心房，猛地狠狠穿刺。
然而这些磨人的痛，她都仿佛感觉不到……
其实她远比自己想象中来得更能忍耐。一路从紫竹至琉璃，身无长物孑然一身……没有任何江湖历练的深宫皇女，如此义无反顾地展开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的旅程，期间遭受的是连普通人都没想过的艰难……
她只是想要再见到叶小钗，听他亲口一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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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钗，你做了什么坏事被罚跪？”萧竹盈歪着小脑袋半蹲看着跪在烈日下的叶小钗。
“我没有。”板直身子跪在中庭的叶小钗只摇摇头，没有辩解的意图。却是看见身前的萧竹盈脸上开始渗出汗珠，忍不住开口：“正午的太阳毒，这里又没个遮挡，你快回宫歇着吧。”
“我不！”萧竹盈嘟嘟嘴不依不饶：“我就要听你说这次为什么又被罚！”
叶小钗看萧竹盈一眼，轻轻吁了口气，知她一贯的行事作风，自己不说清楚定然不肯作罢：“他们说我摔破了明宸宫的翡翠白玉壶。”
其实事情的始末是在明宸宫内玩闹的六皇子等人摔碎玉壶，因为怕受到责罚，于是故意找人去唤叶小钗到明宸宫，在他发现满地碎片的时候适时出现并将“犯人”当场逮捕而已。小小的孩子，也是懂得耍心机的。纵是这种只需仔细查问就能得出真相的粗浅手段，用在叶小钗这样一无靠山二不喜争辩的人身上却每次都能奏效。崎路人无权无势空有王族虚名，手下的人自然也是各人的出气袋替罪羊。
“是你摔破的吗？”
“不是我，我去到明宸宫的时候玉壶早已碎了。”
萧竹盈向叶小钗做个鬼脸，扭身找紫竹皇萧三瑞去了。
她只随便编派了一个理由，说自己早前与宫人们在明宸宫内嬉戏之时被那翡翠白玉壶撞痛了膝盖，要求父皇将它赐予自己砸碎解恨。
只要她开口要，即使是天上的月亮，紫竹皇萧三瑞也会想尽办法给的。
既然翡翠白玉壶最终的下场是要被砸碎，那叶小钗因“摔碎”它而遭受的惩罚自然也就免了。
“大笨蛋叶小钗！自己没做坏事就跟别人说清楚呀！”
“纵然说了，别人就会信吗！？”当替罪羊的次数太多，叶小钗早已经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现在的默默承受。过多的争辩不单会令刑罚加重，更会让崎路人受到责难。他的隐忍与淡然，也许自小已经养成。
“只要你说，我就会信！”她眨着大大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在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前端出了一个极其严肃的表情，威严地教训道：“如果你总是这样笨笨地受罚，谁来陪我玩！？”
叶小钗又没来得及给她反应。
笑脸漾出，她一把拉起叶小钗的手，扯着他向御花园跑去。
她总喜欢在那片草木长得比自己个头还高的的花海内跟他玩两个人的捉迷藏。小巧的身影没入光影编制的网中，她在婆娑树影和微风晃动的草丛中欢快地跑着。
然后，在叶小钗遍寻不着之际忽然跳出来，蹦到他的背上，用手掩住他的双眼，笑问：“猜猜我是谁？”
她的手柔嫩细滑如凝脂一般，暖暖的，有着淡淡的怡人的香味。
那样的触感，叶小钗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那年，叶小钗八岁，萧竹盈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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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掌切口传来肌肉干涸萎缩造成的疼痛，萧竹盈不敢去看它现在的惨况。
原本温软白皙，羊脂白玉一般的手掌，此刻已不知掉落在山中何处，成为什么野兽的果腹之食了。
再也不能悄悄绕到他背后，轻轻用双掌蒙上他的眼睛，然后让他猜自己是谁了……
这一刻，萧竹盈想起自己小时候与叶小钗经常重复的那个幼稚的游戏。
每次听他说“我知道是你。”的时候，她就会有种踏实的满足。
然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悄悄躲在他背后，轻轻蒙上他的眼睛问“猜猜我是谁？”的呢？
回忆打开了缺口，那些残缺的，零碎的片段就忽然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叶小钗，你怎么都不来陪我玩？”
“我要去练武。”
“舞刀弄剑有意思吗？我也练！我要找全天下最好的师傅教我！”
六岁那年，流星君为她请来了名动天下的武尊-一剑万生。
叶小钗与萧竹盈一同拜入一剑万生门下。
他习武时候如疯魔，专注、刻苦、不要命，每天从太阳没升起一直练到天黑。
“叶小钗，干嘛要练得那么辛苦？”
“练好了武功，就可以保护你，保护崎，保护照世明灯和大家。”
“嘻嘻……那我也好好练，我也要保护你。”
她练得乏了便在一旁看着他，看他脸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直等到天上繁星密布，她便拉他停下一同看星。
那个时候，她的世界很小，只有紫竹皇宫那么大。
记忆中总有叶小钗的身影。
萧竹盈与叶小钗那样的亲近，随着她年纪渐长，成为了宫人心里越长越大的一块疙瘩。
“公主现在只是年纪小，没个年纪相仿的玩伴罢了。现在再好，长大了总归要分开的。堂堂金枝玉叶，肯定要配一个门当户对的皇侯公爵。”
“叶小钗对谁都很好，又不见得独独对公主是例外的。”
宫人们私底下无心的对话终于将她狠狠刺痛了。
她知道，求着来亲近自己的人如天上繁星一般。
即使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苍生的师尊，他看她的眼神也是透露着信徒般的热切。
谁都哄着她，求着她。
他为什么不？
难道还要自己开口去求！？
她是紫竹的皇女，高高在上倾倒众生的萧竹盈。但是，他始终不曾将她视作唯一。
是的，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不会只对我一个人好。
我的自尊不允许我低头……而我没有把握，如果我低头，你会给予我所要的吗？
我不想让自己变得如此卑微……
所以用加倍的骄傲去武装自己……
于是，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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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箫竹盈一时间只感觉到地动山摇，周遭山体坍塌飞沙走石。
糟了！叶小钗还在山洞里。
箫竹盈大惊失色，飞身往回狂奔，一路上震感不绝，两耳只闻得山石倒地碎裂之声。
巨大的石块如流星般飞坠，素叶二人所处山洞经受不住，坍塌在即。
素还真将叶小钗死死护在身下，任碎石击打在脊背上却似浑然不觉。
当箫竹盈冲到山洞洞口之时，素还真已成血人，新伤旧患令他皮肉外翻，伤可见骨。被护在身下的叶小钗却毫发无损。
他并未察觉她的返转，所以他看着叶小钗的眼神中有着毫无掩饰的情感，爱入骨髓疼入心魄！
电光火石之间，箫竹盈就明白了。
素还真，原来你和我一样……
一直都怯懦地，原地守望，不敢向前一步。
一厢情愿地认为没有过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但其实害怕失去，同样会失去获得的机会……
这时山体终于坍塌，顶上巨石压落。
素还真即使仍有自保的余力，却绝无可能带着叶小钗躲开。
独生，或是共死？
没有半秒迟疑，箫竹盈与素还真同时动了！
素还真抿嘴一笑，将叶小钗抱入怀中，闭目就死……
洞外箫竹盈飞扑入内，愿以己身为叶小钗抵挡那千钧巨石……
阻隔在我们之前的不是现实种种，而是怯弱的心。
叶小钗，我好后悔，之前浪费掉的那些光阴，如果还有来生，你一定要给我补回来！
下一次……当我能坦率面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就让我好好地去爱你。
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学懂如何去爱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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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钗梦见自己站在熙攘的人群中，箫竹盈远远地看着他，等他过来牵自己的手，跟她一同回到那片花海之中继续那场两个人的捉迷藏。
她的目光坦率而温柔，樱唇轻启似乎有话想要对自己说。
他想走过去，却落入了一个炙热坚实不容抗拒的怀抱中。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这辈子欠你的，我会用生生世世来偿还。下一世，我一定会把来不及告诉你的话说个明白！”
那深深的执念如魔咒般烙印在叶小钗心中……
生生世世……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话·那时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