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情乱》吃喝玩乐睡

10、第九话·萧竹盈

　　在湖中洗掉那人留在自己身上的污物与气味，叶小钗木然穿回衣服。
　　满心的伤痕，无边的屈辱，那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烙印。
　　叶小钗恨他，也开始恨着那任人予取予夺，无从反抗的自己。

　　来时素还真已在屋内睡去，他并不怕叶小钗会逃跑，也不怕叶小钗会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因为他早已掌握住他所有的弱点。

　　漫无目的地沿湖边走着，叶小钗此刻只想离那人更远一点。
　　湖上波光潋滟，岸上凉风徐徐，忽有一道金色光矢划破湖面溅起耀眼光墙，叶小钗一时被眼前强光所摄无法视物，只觉身后丛林凌厉杀气袭来，听得一声清脆娇叱“叶小钗！纳命来！！”模糊中但见一道绿影疾扑而来，手中利刃寒光凛冽欲直取心房。
　　叶小钗忙闪身避开，顺势一掌拍向来人握剑的手背，“呛啷”一声，兵器脱手，那人被叶小钗反剪了双腕捉个正着。
　　叶小钗先只闻得一阵熟悉的芬香，这才看清被自己捉住的少女模样。
　　那娇艳无双的倾世容颜，一双能令天下男人动容却永远蒙着骄傲冷光的美眸，还有那从小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不屑神情……正是紫竹国皇女，崎路人与照世明灯之妹萧竹盈！
　　“盈，怎么是你？！”叶小钗一怔之下放开了手。
　　萧竹盈脱困，顺势一肘击在叶小钗左胸，叶小钗闷吭一声却不闪避，萧竹盈踉跄退开，抄起地上短剑再度指向叶小钗：“叶小钗你这卖国的狗贼！我今天就要杀了你！！”
　　叶小钗望着持刀而立的萧竹盈，完全不明所以。只觉面前的她与自己记忆中那个矜贵尊荣的金枝玉叶竟不能联系在一起。
　　曾经她的光彩如冬日的艳阳，紫竹国高高在上拥有倾世美貌的天之娇女。
　　她总是用那美丽的、骄傲的双眸冷冷地提醒着每一个被扫视的人，自己不容亵渎的身份。她是举世承认上天之恩典，为了能得到紫竹皇女的垂青，更曾有某国家的国君愿意奉上王权甘当入赘驸马。
　　眼前的萧竹盈，虽然花容依旧，但那摄人的风采却像被侵蚀一空，眼中更见黯淡茫然，慌乱无措。憔悴又虚弱，活脱是个落难奔波的风尘弱女。
　　不过是数月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盈，你怎么了？”叶小钗看得到萧竹盈那双蕴含愤恨的大眼睛中满是盈盈泪光，双目也已通红，显是方才曾狠狠大哭过一场。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卖国贼！！”
　　“说清楚什么卖国贼？我不懂！还有你为什么不待在紫竹皇宫而在这里出现？”叶小钗被劈头大骂，直觉不妥。若非紫竹境内发生了事情，萧竹盈又怎会孤身一人离开皇宫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琉璃境内。
　　“世上既已没有紫竹这个国家，哪还有什么紫竹皇宫！？”提起昔日家园，萧竹盈激动得浑身颤抖，恨恨地瞪视着叶小钗：“是你叶小钗私通琉璃，将紫竹情报出卖给他们，令素还真可以长驱直进抢攻各军事要点，趁我们与朱芸交战之便施行偷袭！！”
　　“你……你胡说！”叶小钗只觉脑中有“嗡”的一声闷响，一时天旋地转脚步不稳，“怎么可能！？你说紫竹……已被灭国……”
　　“你倒装得真像！我们全都错信于你！崎路人哥哥是让你给害死的吧！？你定是为了灭口将他杀害！”萧竹盈自顾自地喝骂着，完全不理会面如死灰的叶小钗：“我一路追踪，便是为了杀你，亲手为紫竹和哥哥报仇！！叶小钗！！你不但是个贪生怕死的卖国贼，还不顾廉耻地甘心成为男人的玩物……”骂到这里，萧竹盈忽地醒觉不妥，脸上潮红不好意思再往下说。她一路追踪叶小钗，自然将方才素还真对他所作种种不堪之事看在眼内……
　　正是为了这个原因，萧竹盈曾偷偷哭过一场。她与叶小钗本是青梅竹马，对他为人知之甚详，先前纵外间盛传叶小钗叛国，仍存三分怀疑。但今日亲眼所见他对素还真的驯服屈从，再难令她有半分不信。

　　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着紫竹，以为只要虚与委蛇就会换得素还真的信守诺言，到头来不过是天真又愚昧的一厢情愿。崎路人惨死，自己失去自尊与自由，换来的不过是灭国的消息。叶小钗一瞬间只觉心灰意冷，只盼有人能了结这场无穷无尽的闷局。
　　“说话呀！叶小钗。我要听听你还有什么可说！！”
　　叶小钗此刻连辩白都无力了，疲乏地看了萧竹盈一眼而后合上：“是我对不起紫竹，是我害了崎路人，你要如何，我都没有怨言。”双手垂立，只等萧竹盈一剑刺入自己心脏。
　　萧竹盈一震，咬咬牙：“不要以为装出这副嘴脸我就会相信你！死吧！！”提剑便向叶小钗胸口刺落……

　　“哧啦”一声清脆利落的声响，萧竹盈持剑右手被齐腕切断，伤口溅出鲜红血水，断掌与短剑一同跌落在草地上。
　　素还真如鬼魅般出现在叶小钗身旁，手中出鞘的长剑滴落点点血花。
　　“盈！！”叶小钗大惊，飞扑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萧竹盈。萧竹盈手腕被切断，只觉痛入心脾，却硬气地不吭一声，推开搀扶自己的叶小钗：“不要你来假惺惺！”自行封了止血穴道，瞪视素还真：“好！好得很！你们尽管来，本公主不怕！”嘴上说得硬气，但想到今日便要葬身此地，全身不禁颤抖起来，回神看见叶小钗关切的目光，心中忽地一紧，眼泪几乎又要夺眶而出，咬牙生生忍住了。
　　“哼哼……多嘴饶舌的丫头，想死我可以成全你。”素还真冷笑数声，眼中杀气闪现，身形微动便要出手杀她……
　　本不想让叶小钗知道紫竹灭国之事，却让这臭丫头搅和了。而更不可原谅的是，她一开始便得到了叶小钗的眷顾。素还真此刻妒火中烧，一心只想了结萧竹盈性命，出手便是杀着。
　　“铛！”的一声兵器相击，叶小钗眼明手快抢起萧竹盈跌落的佩剑挡下素还真一招，双剑撞击溅出点点火花，二人不由自主各自退开数步。素还真被逼开一段距离，叶小钗则立时护在萧竹盈身前。
　　“叶小钗，你想反抗我吗？”素还真如刀子般的目光向叶小钗射来，闷沉的语调表示他此刻正处于盛怒状态。
　　“她刚才所说都是真的吗？！”叶小钗此时更是怒不可遏，按捺激愤沉声责问：“你借出兵救援为名，实际是趁机吞并紫竹对不对？！”
　　“是便如何！？即使我不出手，紫竹那群腐败不堪的吸血鬼也终有一日将自己的国家逼向灭亡。我只是替天行道，早一日解放那里的百姓而已。”既然事情已被揭破，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素还真索性将所有事情一次说清。“在我统治下，他们将获得自由和新生，我何错之有！？”
　　“为什么你可以将这种卑鄙无耻背信弃义的勾当面不改色地直认不讳？！素还真……你……”叶小钗天性纯良，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恶毒的话去骂人，于是干脆不再多说，提剑便向素还真杀去。叶小钗剑锋化作满天繁星，尽数笼罩住素还真的去路，欲为萧竹盈争取逃走机会。
　　“你今天是护定这丫头了？！”素还真冷哼一声，挺剑回防，面对叶小钗潮水般的攻势，一时间竟也行进不得半分。素还真心中越是恚恨难平，那叶小钗竟为了眼前这丫头完全对自己不留半分情份，招招杀着。
　　看那丫头确是个绝色的尤物，素还真纵阅人无数，也不得不承认她实是生平仅见的佳人，倒难怪叶小钗对她百般忍让回护，却不知道二人往昔是什么关系……想到这层，素还真心中满不是味，萧竹盈绝色的脸庞忽地显得碍眼之极。思潮起伏间，与叶小钗又对了数十招。
　　叶小钗一心要为萧竹盈拖延时间，但那萧竹盈却竟只是注意二人缠斗，浑没一点逃离的意识。叶小钗深知自己再下去定会败在素还真剑下，她此刻不逃便再无机会，终于忍不住放声喊道：“盈！快走！！你日后若要杀我报仇，今日总先得把命保住！”
　　萧竹盈自然看出叶小钗渐落下风，心中暗自担忧哪里肯走，口中却毫不客气：“我并没有要你来多管闲事，你还是趁早撒了手向你主子认软服输便罢。你通敌卖国之时可有顾念着谁了？！此刻惺惺作态却是为何！？”
　　“无力护国是我的错！我没有想为自己开脱什么！但我确是今日从你口中才得知紫竹灭国之事！我叶小钗从没做过出卖故国之事！你虽自小厌弃于我，但我又何时曾欺骗过你！？快走呀！！”叶小钗眼见萧竹盈硬是不走，心下大急，不得不分心劝说。
　　萧竹盈听叶小钗说出没有通敌卖国，眼中闪过欣然之色，她二人自小相知，他说没有便是真的没有了。只消他亲口一句，原本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消散。待听得他说自己自小厌弃于他，心头却又一紧，只闷哼一下不作答话。
　　素还真看二人在那边“打情骂俏”，心中怒极恨极，下手也不再顾忌，只求速战速决制住叶小钗后将萧竹盈碎尸万段。只听萧竹盈一声惊呼，叶小钗左肩经已挂彩。素还真见叶小钗受伤不禁心痛，暗骂一句：怎地如此不济！却忘了自己先前早将他折腾得筋疲力尽。
　　叶小钗受伤，萧竹盈也便顾不得自身带伤，扬手发出独门金羽直射素还真，三道金光分射其要穴，素还真不知道她有此一着，攻势受阻迟缓下来。
　　“你别管我，快走！”叶小钗知道金羽乃萧竹盈保命绝技，每次使出皆须耗损大量精元，非不得已不会轻易施发，此刻她猛催内力，伤口定又裂开，想起她自小怕痛，不禁又是感激又是着急。
　　“哼！谁来管你？你的身份配么？”萧竹盈动作牵扯太大，断腕伤口果然裂开，已痛得她脸色发白：“我只是要先杀素还真再杀你罢了！”说话间，又再射出几道金羽，却再难支持，瘫倒在地。
　　叶小钗看见她不支倒地，忙以一招鱼死网破的打发将素还真逼开，回身抱起萧竹盈便向密林方向逃去。

　　想逃！？作梦！！素还真想都不想，展开身形追了过去。两道疾如流星的身影在纵横交错的林木间穿梭而过，渐入密林深处……

　　越渐茂密的丛林慢慢弥散出诡异的气息，四周隐隐透着不安分的异动……但深入危险腹地的人却因心神紊乱，失却了平日的敏锐，并不察觉到危险的预警……

　　“叶小钗，把她交出来的话我就饶你狗命！”一路眼见叶小钗紧拥着萧竹盈，素还真的耐性与理性早被消磨贻尽，此刻他已经无法思考，只想先杀了那勾引叶小钗的贱人，然后推倒叶小钗，用尽一切手段让他交代他与她的关系。
　　叶小钗丝毫不去理睬素还真，只一气发狠奔跑，指望能将萧竹盈平安带走。
　　“喂！你把我交给他好了。”怀内萧竹盈忽地开腔，幽幽地道。她很清楚，就现在这种情况，二人是无法摆脱素还真的，与其待叶小钗筋竭力疲，落入他的手里双双送命，倒不如……直觉告诉她，素还真是不会杀他叶小钗的。
　　“即使拼了命，我也会护你周全。”叶小钗语气中没有半点动摇。
　　萧竹盈心中涌起一阵温柔之意，拥着叶小钗颈项的手更是紧了一点，头微微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只觉若能这样跑呀跑呀便成了一生一世也是不错“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笨，明知我这般待你，偏偏要管我的事。”
　　叶小钗早已习惯萧竹盈阴晴不定的脾性，打小开始，只要遇到什么事情稍有不遂她意或是言语中让她感觉有任何不快，她就会大发脾气，每次虽是哭得狠打得也狠，但只要闹过一轮，便又如没事一般。叶小钗从小在她处受罪最多，也对她最是纵容，一切皆成理所当然。
　　“你自是对我好的，方才也是多得你帮我。”而萧竹盈口舌如刀，但心却甚软，叶小钗也是早早知道的。
　　一阵沉默，萧竹盈忽地低声问道：“你……”只说了一个你字，却再难接下去。
　　她原是想问“你跟那素还真是什么关系”。
　　“没事的，我们会逃得掉的。”叶小钗不知她心意，以为她在为景况担忧，为了安抚她，给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真的能轻易摆脱素还真吗？那自己被困的这些日子算是什么？但此刻既是为救萧竹盈，已不能顾忌太多！一咬牙，越发奔得急了。
　　“逃得掉又能如何？”萧竹盈轻叹：“我已国破家亡能在何处容身？”她之前一心要找叶小钗算帐，什么都没去多想，此刻忽像没了目标，只觉心里空荡荡的竟不知所措了。萧竹盈茫然紧捉叶小钗衣襟，心中只盼能听到自他口中说出自己一直在等的一番话。
　　“你不必担心，我会带你去找照世明灯。”
　　“你……不和我们一起么？”萧竹盈没想到他会扯出照世明灯而丝毫没有过要与自己一起的打算。
　　“我……”叶小钗只觉有口难言，此时此刻，自己才真是那个不知该何去何从的人吧？不说素还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又要连累他人，就单单想起因自己而死的崎路人，也没有面目回去面对故人。
　　“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你的荣华富贵，想要回到你主子身边是吧！？”萧竹盈不知叶小钗此刻心中苦极，只道他恋栈富贵，心中怨怼又生。猝不胜防运劲向他胸口拍去“不要你来施舍我！我这亡国之人也不会再拖累你！你放心滚回去当走狗好了！！”
　　叶小钗被她一掌拍中，气息登时一滞，稍一失神，萧竹盈已挣脱他的怀抱，跃入密林之中。回神想追，忽地被人一把扯住，回头一看，素还真已至身后：“再里面是血蝶的巢穴，不能进去！”

　　原来素还真之前落后于二人，越往里追越觉不妥，，猛地醒起内里正是剧毒妖虫血蝶的巢穴，虽然血蝶被封于虫穴之内，但贸然入内终是危险。头脑稍稍清醒，忙追上前来阻止叶小钗涉险。
　　叶小钗虽不知血蝶是什么，但见素还真的样子料想必是极危险的事物，此刻萧竹盈身陷险地哪容有片刻迟疑，反手格开素还真便冲入林内。
　　“笨蛋！！我说危险你听不懂呀！！？”素还真见叶小钗竟不顾劝阻冲进险地，心中气恨，却仍追了过去……
　　就在此时，密林中传来萧竹盈高声惊叫“呀～～！！！”

　　＜第九话·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