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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天 ...


  •   那天排座位花了整整一上午,移动桌凳的咯吱声跟百十来号的人声夹杂在一起,很快扰乱了我所有的思绪,只记得一直在跟苏力讲话,讲了些什么全不记得了。班主任在乱局中排除万难交代了作息时间:早上六点半到校,七点出早操,半小时吃饭时间,八点正式上课,下午两点半上课,三节课加一节自习,六点吃晚饭,七点到九点半晚自习。以前晚自习都得上到十一点,后来知道此地只上到九点是为了省电费,九点之后学生就得自己点着蜡学习。
      临走时老王特别吩咐:“从明天起,每个人都要进入状态,早上不许迟到。等会儿出来的时候按顺序不要挤,以后习惯就好了。”临走之前,我也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也许是第一次的缘故,出门的时候大家还是挤成了一团,几个胖子把桌子搞地横七竖八。
      晚上我想起那些没有排到座位的学生,就问思奇:“这些人最后怎么弄的?”思奇告诉我,这些年来随着学生越来越多,逐渐添进去的桌子也一年比一年多,空间很紧张。去年没有安排的学生闹的很凶,因为他们之前已经交过高价补习费,但后来很多还是退了学费,去别的学校了;今年估计也只能这样。我说:“为什么不挪出一间新教室,再组一个班级?”他说:“据我所知学校没有多余的房子,师资也缺;但最重要的是成绩排在后面的学生上不了本科线对学校只是个负担,撵都来不及,所掏的一点补习费也就够买个后排的桌子,哪能给重新安排班级。”之后,我俩“咿呀,哎呀”感慨了半晚上,数落社会,同情自个儿,还牵扯出各自的破事,说到后来言语完全没了逻辑,成了梦呓,便是睡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们迟到了。老王背着手守在教室门口,定眼注视着我们两个从学校门口喘着气跑到教室前,他大约在那儿守了已有些时候,脸上的慈祥很无奈。我们俩脸没洗,衣服没顾上系扣子,不好意思说话就习惯性地低下了头。老王于是说:“第一天来,还不习惯吧,房子里有没有闹钟啊,没有的话准备一个。陈思奇,你熟悉这里的生活,多关照着些,明天不许再迟到。进去!”就这样,没等我们开口解释,他也似乎不需要我解释,便让开门。我进去的时候心里好像还有什么放不下,好像门外有什么事没做完似的;当下面众目光投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放下一份好学生的面子,班主任此前让我“带动学习风气”之类的话此刻让我无地自容。
      第一次在这里上早自习,气氛格外沉闷,从头到尾只有翻书和打哈欠的的声音。再次翻开那些搓揉了两三年的课本,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也终于发现多日以来刻意的掩饰和遗忘终究掩不住心中那道伤痕,往事随时都会涌上来让人心里一阵难受。
      第一次出操,整个操场跑道上尘土飞扬,弄得像是练兵场,一趟下来,半截裤管被土淹掉了,蓬头垢面。照常理解,这应该也是为磨练学生的意志而特意遗留下来的。
      第一次上课,数学老师一口响亮的乡音在第一时间臊得我赶紧低下了头。因为之前经历的老师都讲普通话,突然遇到这样的,浑身不适。可一整天下来竟也习惯了,因为讲土话的包括语文老师在内无一例外,这种习惯增加了亲切感,让我反觉得讲普通话有点酸。
      最难以想象的是晚饭过后全体学生在满校园背书的壮观场面,几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扯着嗓子念英语,整个校园像养蜂场,上空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嗡嗡声,奇特的是大家彼此之间似乎不受影响。同学们称其为“放风”,可我觉得一点都不像。而事实上,这只是学校为了省电费,规定天黑之前教室不通电,学生们只能去教室外看书,久之便形成风气。
      第一次上晚自习,政治老师在桌前翻了整晚的报纸,一句话没说,一百多号人的教室也没有弄出半点响动,气氛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词:沉闷。似乎这也是长时间形成的习惯,因为除了我之外好像没有一个人觉得沉闷。临末了我实在忍不住,推了旁边的苏力一把,他立马把手指放在嘴中间“嘘”了一声,我赶紧伏在桌子上,做禅定状。两个小时下来,差点被憋出病来,可我心里更加明白的是:我还没有进入状态。
      第一天的整个过程,我算是见识了一个“状元县”的风格,遂不得不由衷叹服,想及日后的每一天也将如此般重复,已经忍受了四年的我不知道究竟会日渐适应它,还是厌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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