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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考前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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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六月从一开始就充斥着神秘色彩,这份神秘由各种情绪交织而成,恐惧、担忧、怀疑以及时不时的自我感觉良好……,我变得对凡事都敏感起来,放肆地揣测着命运。渐渐地,生活中任何一个细节变得仿佛都跟未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习惯差不多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根子里无药可救的宿命论让我不容易相信“命由人造”的时代宣言,时刻都不会忘了把生活中一连串大小事情放在一起强拉硬扯,试图洞见其中不可思议的因果联系。从小便如此,尤其遇着大点的事便会习惯性地敏感起来。
佛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我借此问王伦:“每临大事时到底存不存在征兆,应该怎样面对似乎已命中注定的结局?”
他说:“即已注定,又何必在如何面对上计较?”
“一个好的心境起码是需要的吧?”
“你那个求来的心境怕只是做作。”
因果律作为有史以来最悠久的一条真理放马克思那儿怕也是成立的,任何人都逃不离,做到头也只是“不昧因果”,而说到底,任何看似注定的结局又何不是人自己做作的结果?
“那你现在心境如何?”
“默涵,凡事都要想明白的话会很累的,咱凡人最好的活法就是四个字:难得糊涂。过日子可没空去追究那些为什么,往往是一件事连着一件事,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倒在地,如果在你心里倒地是一种常态,站起来就不成问题。”
“没错,像我这样扛着浆糊一样的脑袋,有些事想整明白,怕是得把自己整死。”
……
说归说,落实到生活就不是口头那回事了,该敏感照样敏感。尤其当校园里开始出现两辆警车后,我几乎有点过敏。王伦告诉我这主要是为防止高考前打架报复等事件发生,就算管不了,也能起点威慑作用。因为这类事以前发生过,学校特别重视,政府当然也得管着。
两辆警车无形中将大考之前的气氛弄得格外紧张。
高考自从发展成全民参与的事业,便调动了全国人民无限高涨的热情与积极性。对学生来说,它是支撑半生的梦想,对父母而言是改变数代人命运的翻身仗,对于除此之外的老弱妇孺则不失为茶余饭后最饶有趣味的谈资。专家学者们都在呼吁取消高考,可他们不晓得这会打击多少人生活的热情和信心。
而在小城,这种全民参与已达到了如火如荼的境界,在这样一个奉行“教育先行”的小县城,教育所创造的效益就是考出去的人们给家中父母寄回来的养老钱,可这就算够了。在没有任何工业、农业靠天吃饭的情况下,这点钱占着地方国民收入的最大比重,任何一届地方政府如果不抓教育,就没什么可抓,所以说在这举世瞩目的关头,就算把整个公安局搬进学校来维持治安,也能说得过去。
我很久以前埋下的隐患被这全校戒严的盛大场面证明是多余的,因为除了像茹姐这样的炮手,很少人敢顶风作案。
王伦依然与我形影不离,早上会等我一起出门,吃饭时必定叫上我,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恨不能扎着我的手。
他说:“你是学校挖回来准备考名牌的宝,保护你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听着你怎么像校长安排在我身边的保镖,抑或间谍。”
“对啊,可别以为你干那些丑事没人知道。——不过说实话,你要再考不好可就谁都对不起了。”
我心里自然有点不是滋味,整整一年,当爱情不知不觉成了我生活的主题,我便从未再想过考什么名牌,潜意识里只要和“她”能去一个城市就知足了,况且去年两分之差留下的伤口很深,几乎成了对那个学校的恨。北大,我只能对其挥挥手再使个眼色,带着不知是轻蔑还是无奈的情感转身离去,对于学校所寄予的厚望我注定是要辜负的,至于到时候怎么交代,那是全国人民的事。
“不说我了,你准备考什么学校?”我问王伦。
“一直在准备,可就是不知道在为什么准备,只能到时候看成绩说话了。”
“我觉得你倒是考北大的料。”
“我们两个就在这儿痴人说梦吧。北大荒还差不多。”
“老王说你状态一直很好,要我向你学习。”
“不是我状态好,是你状态太差。”
后来,王伦无意中透漏出想考军校的心思,说是只有一个目的:为家里省点钱。我想以他的身手在军队里混必定是个人才,够得上□□保镖的级别,但这必定非他本怀,他是个修行人,所追求的真理与军队的理念、生活方式格格不入,一个人要悠游于慈悲济众与杀敌报国之间,又得需要多大的心量去“随缘”,这无疑是对自我最高级别的挑战。
在后来的日子里,随着同学们之间对报学校的话题谈的越来越多,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我心里潜滋暗长:她会考什么学校?这方面的话题我们之前并没有谈起,即使人不在,我这份期待依然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