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补习》兮何梵落

64、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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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
　　今晚看到你手上的伤疤快退了，我才稍觉得踏实，这些天无时不在自责，想如果我用力轻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之类。而换个角度想想，倒是这点小坎坷成全了你我，至少让我清楚看到了自己的心，并有了决心做到“这一步”的勇气。
　　那一处伤在你手上，疼在我心里。
　　那个傍晚尽管像一场梦也丝毫无损于我们体验真实，无损于它在我生命中的意义，我想你也是。
　　感觉我们俩费了好大劲才跨过一个高高的门槛，如果我们足够明智，懂得如何受用生活，我想剩下的就应该是从容欣赏门内的风景了，又何必不知所措。
　　悦，说心里话我并不从容。这两天一直在犯头疼，并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幸福，而是对这份从天而降的幸福的惶恐。想起以前穷到日子过不下去在别人家的垃圾堆里捡破烂的情景，如今似乎近在眼前，我知道这份爱对自己来说太奢侈，无论如何都是受用不起的。因为尚未从贫困的心理中走出来，在很多人眼里我上学的唯一奔头只就是摆脱贫穷，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穷怕了”；想到如今的自己依然一贫如洗却双手捧着这么昂贵的一份礼物，不知道这爱会不会因为缺乏物质基础而成了空中花园。
　　可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们只是在做梦。我宁愿这个梦永远做下去，等我们醒来时都已满头白发。
　　我是一个到现在都没有舍弃梦想的孩子，我宁愿相信终有一天，梦会与现实找到结合点，融为一体。如若不能，至少它让我在20岁终于知道了：爱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让我的以后有了无憾的资本和随时都可以抚摸的回忆。
　　说下这些时心里也在痛，在这苦涩而又短促的一个月，如果相爱只是我们选择的一种与生活抗争的方式，只是用来装扮这惨淡的青春，给它穿上一件不新不旧的衣服；如果最后面对缘聚缘散、回首往事时都还平静甚或冷漠，我一定会放声大哭。你对我来说就是在海滩上寻觅了二十年最后有缘见到的一颗珍珠，只想牢牢抓住把它带回家。
　　悦，你说“五月，你不会成为我生命中的主角”。其实是你，是你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扮演这个角色，而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总以为我心里装满了别的东西，你以为我心里只留了一方空间给别人。在我能坦然面对自己并讲出这些话时，我确定你多虑了。生命无论如何都是流动的，惟其流动才不致成为一潭死水，我不可能傻到在一个虚无缥缈的转折点上把自己困死，在准备接纳你这份感情时，我心里空空如也。
　　其实是我，是我还不具备充分的爱的能力，仅此而已。一些感动，一段段生活的残片，爱情可以尽可能简单，不需要海誓山盟，也没有风霜雪雨，平平淡淡，我们似乎只是在各自需要安慰的时候走在一条水平线上，牵起手一起歌唱。你的世界四周筑起高大的墙，而我一直在墙外打转，我没能经验亦无法感受爱情里所有的内容，也就无法与你的世界完全契合。——这也许是对我来说感到不安的真实原因。
　　也许，爱就是用一生的努力去实现这种契合。
　　之前未曾听到你讲过自己的爱情经历，直到你在信中此番坦诚。其实，读到一半时我就懂了。每个人在生命的各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他与她，这是身心两方面的本能使然，如果笼统地讲初恋，大概小学时候对某个小女孩喜欢也得算进去，像我，小时候迷上一个小女孩，长大以后才发现当初只是羡慕她穿过的一件白裙子，有点爱屋及乌罢了。算与不算，我想这完全在于你有没有遇到这颗心从此想永远安定下来的那个人。如果把初恋这个词用在我们身上，至少会让我觉得惨痛、壮烈，我宁愿永远停在这种状态中。
　　我大概只是一个欲望不强但贪恋很重的人，抓住某样东西就不愿放手，我的快乐不在于求新求变，而只愿在静静的流淌中感受。也许这样的追求和生活态度更容易找到幸福的基点，更能满足于已然的拥有。环境一旦激变我就必得经历一番痛苦的挣扎才能适应，才能清除旧有，注入新醅。
　　你说我是一个“专注于回忆的人”，这个评价里多少都是有几分责怨的，毕竟我们都曾在互不相干、互不相知的圈子里生活过，而圈里圈外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纠葛。我所能努力的只是用理智去解决感情无法解决的问题，譬如“把不愉快的事写在沙滩上，把快乐刻在石头上”。
　　悦，我感觉得到在这场爱情里，自己就像一个艺匠，在铭刻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以使回忆时满心甜蜜。我会用心把他们全都镌刻下来，等我们都老的快睁不开眼睛时再一个字一个字去玩味细数。
　　回头想想，我们俩倒也挺疯狂的，有点顶风作案的意思，不过我们一直都很小心地在靠近，不是吗？这世界，除了身边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我们相爱了，也没有人跑来干涉。白天，我们只是“前后桌”，默默注意或怀想着对方，晚上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点都不张狂。老王和大部分的同学最多只是以怀疑的心态妄自揣度一番，这种状态不是很好吗？我喜欢这种任何人都不会被打扰的安详，就让它在五月继续流淌，我们都会习惯它的存在并拿来做生活的作料，就如习惯六月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
　　只是你母亲，因为你屡屡提到，终让我有几分不安。我无法确定当我们在断桥上，她是不是躲在某个角落里默默担心，你说她似乎“知道了”，而我有一种感觉，以一个母亲天性和对女儿的了解，再加上厚重的人生阅历，她大概早就知道并预料到了我们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不管她对你的是爱护还是纵容，对我是宽容还是不屑，这一切无论如何是一个母亲无法置身事外的，她没有恼怒，没有大肆宣泄，也还是因为担忧，在特殊的日子里，她必须谨言慎行，生怕激起不必要的波澜，遂与我们一道维护着这片安静。
　　可谁能保证她哪天忍不住了就会发作了呢？
　　你说自己缺少一个完整的家，缺失了父亲这样的角色，而我隐隐觉得只一个母亲投注在儿女身上的感情已经让人受之有愧，那里面岂止也包含父爱。比如换做我母亲，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最紧要的关头谈起了恋爱，一定会把整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这并不是说她对我的感情不够深，只是她或许还不具备你母亲身上那种饱经风霜后的隐忍与智慧。
　　悦，就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心里满满的，挺好。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却也不愿失去任何，我们就这样牵着手，一边为未来奋斗，走向六月，走进考场，走出我们同行的路，共度的人生……

　　爱你的：默涵
　　那个年龄，我尽可能用各种文学手法渲染爱情，甚至用一些小时候记下的形容词就能把它装饰的很高洁、很完美。然而，现实中我对它的感觉始终是迟钝的。何止是爱，一切正在经历的事从来都意识不到在“经历着”，只有过后回忆总结才凭借记忆略有感悟。正因如此，悦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我的真心。
　　我不是不真心，只是无法时时处处都找到那颗心，不是不爱，只是缺乏爱的能力。我因为没有经验而不知道激情过后应该做些什么去维持相处的新鲜感，不知道除了自己感动于兹还能为对方奉献什么以及用什么方式去珍惜一个人是有效的。事实上，在那样的时空里，除了夜夜陪她走那段路，陪她说话并在分别时深情相拥，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并不明确一个概念：谈恋爱是不是为以后一起过日子的？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爱，它凭借的是青春残存的激情和要命的理想主义，而不是理智。我最终把它弄丢了，欲哭无泪之余连收到的经验教训都是模糊无力的。如今，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女孩。爱又是什么？
　　其实，我的笨当时我是知道的，所以为了不让她失望，在一起时我已经很尽心尽力了，说话也很小心，以致每晚的分别都搞的像是生离死别，我本以为，这些足以证明对她的感情了，没想到这些刻意的证明恰恰成了对感情的伤害。
　　后来的一个晚上，也许还是为了证明，我送了她一串项链，红线绳穿起来的蓝色“宝石”，费了很长时间才把绳子的两头接起来，第二天悦写信说：“那一抹蓝，你的指尖留在我脖子上的温度，悦会永远记住。默涵让我结束了一个人缓缓在路灯下骑车回家的孤单，悦会永远记住，记住这条被路灯截成两端的路上所发生的我和你的故事，还有我俩的断桥。以后，不论日子过得多么凄苦，只要再从这条路上走过，我就可以不为虚度光阴而悔恨，就会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只是一张稿纸写下的纸条，却终于让我眼睛湿润了，在寂静的课堂上，手指不自觉地触到她的发端，心里一阵莫名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