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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救赎与成全 ...


  •   十五的月成全了我们的爱情,那夜的我幸福了,而她却在我怀里放声大哭,整整一个傍晚。
      直到夜幕悬起,皓月当空,她的哭声停下来后,抬头望着我的脸说:“默涵,我们干坏事了。”我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那我们就一直坏下去。”
      天幕上渐渐有了星星,衬托着明月,暖暖的风从后山刮上来,呼呼作响,整个夜的世界都在衬托着我们的爱情,——这是我活到20岁享受过的大自然最高级别的待遇,有此一遭,此生足矣。
      她眼角泪痕未干,我伸手去拭,她习惯性地躲了一下,然后释怀地笑了。
      我问她:“为什么哭这么凶?”
      “哭的凶才对得起这月色如水。”
      我猜得出为什么,至少是肤浅的层面上,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手指触到她的唇,热乎乎的,我胸中随即散开一阵燥热,这一吻不留在今夜又对得起谁?于是,我埋下头,她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我们穿越了时空,在彼此唇间的温度里找到了永恒。
      那以后,我不知道该相拥多紧才能消弭距离,合二为一。
      我希冀着天边的月老能架起相机,记录下我和悦生命中最宝贵的这一幕。
      我爱这个女子——,这份爱不会因为彼此分开而消散,相反,在后来独守清苦的日子里,它从最初的追悔、惋惜以及撕碎了的回忆最终化为一方浓浓的情愫,沉淀在内心深处。让我由最初的不敢、不忍想起,由深夜流不完的泪最后变的可以热情相拥自己的幻想,可以一点点去品尝思念一个人的寂寞。
      爱是一颗千年的莲子,不会因为浇太多水而朽坏,终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下山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快乐地跑在前面,像个小孩子。山路变得平坦,月光下四处的庙宇清晰可见,琉璃瓦闪闪发光,脚下的路仿佛一条黄金铺成的行道。
      “这么晚回去,你妈不得把你的皮给剥了?”
      “没事,我已经决定在他面前撒今生第一个慌。”
      ……
      从半年前相识到临末了才跨过感情这道门槛,我们走的并不容易,都做了很久的克制与挣扎,都不得不在权衡各种利弊后设置人为的障碍。最终,这层屏障的突破得益于近似神启的力量。桃花山以及山上林林总总的寺庙成了我们跨过爱情门槛不可或缺的助缘。
      那晚回到房子里,看到王伦一个人坐在床头拿着长长一串佛珠时,我起初有些惊奇。随后意识到:自己与佛的缘走到门外也许就算到头了,这份感情就算会让我生生死死沉沦,也值得以全部生命投入其中,成佛作祖的事只好留待他人。
      “你从哪里来?”王伦问。
      “山上。”
      “还好,不算太晚,思奇今晚估计回不来了。”
      这世界比我疯狂的大有人在,“他在哪儿?”
      “山上。或者别的什么鸡窝、狗窝,反正一直没见到人。”
      “怕是跟茹姐……”
      “你呢?”
      “我们……”
      “猜到了,缘分这东西该了结的时候就必须了结。”
      “我这是堕落。不像你,山上一趟下来还当真做起佛事来。”
      他把手中的念珠套到腕上,沉默良久后说:“这不叫做,最多是做作。”
      一个人要在二十出头便放下万缘一心修行,该是多么难而多么难得的一件事?至少在我会因此觉得生命了无意义,尤其现在有了这么一份感情容我去堕落。而王伦的“道”在修不在悟,每日所做是克己复礼的功夫,我没有这般魄力。
      那晚的思奇果真没有回来,王伦便睡在他床上。别人的夜不归宿倒引得我无尽烦恼,人性的鄙陋亦果真是无药可救。好在睡前我算想通了:爱情的模式可以有千百种,人们从爱中体悟到的境界也有高低深浅,而只有投入最细微、最柔软的情感的人才有可能抵达其本质,有时候,仅仅是指尖的一触会比一夜情来的更热烈、更激荡汹涌,也更能一辈子保持回忆的香醇。
      那夜的梦很美,美到我百分百断定梦境里曲折感人的故事以及不知从何处采撷的优美古诗词断不是出自二十年肤浅的经历和知识积累,而是生生世世在业识海中的积淀,梦遂为“智慧本自具足”的证明。
      第二天清晨,我的世界全变了。对周围人事的感觉似乎发生了一场化合反应。上学的路上不自觉地飘飘然起来。教室里的一切仿佛已经被赋予了新的意义,除她之外,每个人在我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都在向后退,她落座时投向我的那一笑亦换了颜色,少了矜持。
      随后,她传来短信。
      默涵:
      你醒了吗?
      我们真的做梦了,梦里风很大,我们只是冷……
      梦醒了,我该怎么办?生活变了,乱了,我怕了。但那一刻,我的心真的不在我身上,我的心何止不在我身上,它根本就不在这世上。那时,我竟然什么都不怕。
      一整夜似睡非睡,弄不清哪些意识是醒着时的状态,哪些是合眼后的。
      现在我的心还没来由地飘,漫无边际,却并不轻松,摆脱不掉重负。我宁愿昨晚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我们以各自的方式去纪念——掩埋或记录。事实上,也没多少日子容我们沦陷。
      说下这些话,心里很疼很疼。对不起,我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我们在这样的日子里发展成那样的关系。尽管我一直辛辛苦苦维护的崇高会让你觉得不真实,我依然不敢走近你所认为的真实。
      我真的很想哭,却一直找不到那样一个肩,算我借你。可是我知道,这个肩并不永远属于我,你只是一个风筝,偶尔飞进我的世界,终究还是要飞走——风那么大,到那时我该躲到哪里去哭泣呢?
      默涵,我注定不会成为你生命的主角,或许连五月的配角都算不上,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演员,没有你想要的温柔与美丽,也就不值得你去保留和珍惜。
      五月,我们没有资格浪费感情,更不能欺骗自己。
      五月,也愿风不要太大,我的风筝不要飞上天,找不见,让我难过时可以找到他,借着肩,去哭……
      悦

      讲台上英语老师正操一口方言卖力的讲,一边挥动着板擦擦黑板,把自己掩映在大片的黑色粉尘中。擦完后,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留下两道灰色印记,然后粉尘从天而降,伴着劣质墨水的臭味,飘落在我的桌面,他的信纸上,教室里一片寂静之声。
      这封信不是她的心里话,我能从她的笑容里百分之百确定。只是这样的表达在非常时期有着太多的情非得已,在高考临到之际,一边存在着各自“过去”所制造的障碍,这封信就好比必须要有的一道程序,以慰良心,以使这份迟到的爱在不合时宜中尽量与环境保持和谐,同时也含着向我“求证”的意味,但它影响不到感情的实质。
      想到这些,我的隐痛渐渐平复下来,而这封信至少让我也警觉到:生活还是真实的,爱情之外的世界还很大,还有高考、还有父母老师、还有责任等等;心情遂于沉迷中拉回来一半。关注起高考这档子大事。
      “只剩一个月了,要冲刺了。”
      下午自习上,老王如是说。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必是问心有愧。“爱情学业两不误”,这只是无法抗拒青春凋谢时的苍白宣言,而我只有一个月去实践,成败难测。
      补习生的处境是无奈的,在长长的一年里,我的所有努力都只为了不把曾经学过的那点东西忘掉,于是一遍遍重复看书、做题,永远维持一个“待考”的状态,其中的枯燥如果第一年还能硬着头皮忍受,第二年就只剩下麻木了。当我把一道道数学题像工序一样搬弄完,该错的照错不误,不该错的不看题都不会错,我发现自己对学习这档子事的麻木已经无药可救了。剩下的一个月只有死撑着维持现状,等着考试时吃老本——如果不做旧处理,我的老本还是蛮雄厚,除北大上不起,其它学校都能挑一挑——当时依然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用这种刻舟求剑式的想法给自己减压,并自我安慰、窃喜起来,与旁人不要命的学习状态对比时的惭愧也是淡淡的,不足以激起半点斗志了。
      想到关系的转型或许会让她有“乱套”的错觉而影响了学习,晚上我传了条子,让她把一切都想的简单些、正常些,坦然去过,莫要刚刚打开一个结又挽一个新结。在我的意识形态里,恋爱不是一件天大的坏事,更何况有思奇的疯狂作对比,我和她的爱平平缓缓,搞不出什么大动静。再说,我们走到这一步完全是顺水推舟,有章可循,不必惊慌失措。倒是把它看成意外它就会给你意外的不幸。
      晚上同行,我又强调了“简单点”的意思。
      “这种日子容不得我们矫情,你如果非要拿只放大镜把这份感情里的毛病挑出来给彼此欣赏,剩下的就只有苦恼了。”我说。
      “可这一切转换的太突然,我适应不了。”
      “只一年的相处时间,我们用了大半年才转过来,至少在我不觉得它突然。”
      “你感觉不到这里面的不真实吗?”
      “你感受到的真实也未必就是真实啊。梦幻来时,梦幻既真,你又何必用计较去苦自己。”
      她冲我笑一笑不再争辩,笑容里明明就是爱的元素。
      “我骑车带你吧,要不然你妈准会在半路截杀我们。——昨晚的慌你是怎么编的呢?”爱本是我们俩的事,跟他妈妈没关系,可这层关系不扯进来不行,我们等于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了些赌注,危险系数更高了。
      “不告诉你。”她说着上了车。
      这晚,我义无反顾地将车骑进了最后一盏灯过后的黑暗里,说来这灯也算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这么黑的路,你回去的时候会不安全,而且挺远的……”
      “我愿意。以后每天都带你走这段。你不要都不行。”
      她没有再争辩,手揽在了我的腰上,脸贴过来,暖暖的,幸福满满的。
      几分钟后,在一座石桥边,她说:“我到家了。”
      石桥上我们紧紧相拥,我问她:“现在适应了吗?”
      她一个劲点头。
      可感可触的爱足以藐杀一切语言,一切纠结。如果这份爱里我和张悦都能相互取暖,又何必计较它是没头没脑,或有招有数呢?
      分别之际,我的唇在她额上停了很久。据说,亲吻女孩子的额头会让她晚上做最美的梦,而她的唇——那晚我竟有些舍不得,也许是怀上了“留待后用”的坏心思。
      后来,那座桥被她称为断桥,我却说是鹊桥,我们俩还为此争论不已。
      回去的路上,我一路小跑,忽然后面的大卡车射过来一道白光,极暗转为极明,什么都看不见,刺耳的汽笛声响起,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作用。过后,闻着溅起的污水中散发的浓浓的恶臭,我心里浮出了隐约的罪恶感。
      回到房间后,思奇瞧着我裤管上大沱大沱的污水,说:“你是不是进了别人家猪圈了?”
      她后来的信让我意识到:那晚,我把一个值得深思,值得做细致交代的问题搁置了。一句“不要多想”便想把感情问题简单化处理,结果留下了要命的后遗症。她有爱,但她需要的是真真切切、踏踏实实可以受用的爱,这需要解释和澄清,需要我表现的极度真诚、慎重,甚至还需要一个承诺,她才能安心。而我并没有给她,我自私地享用了爱的形式,却没有仔细体会过她的感受,她单纯作为一个女孩的心理。这不单单是个失误,而是极不成熟的表现。后来的路上,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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