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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相片 ...

  •   小城太小,只有一条街值得一逛。所以,五一当天在大街上遇到她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也可看做一件平常事。不正常的是和她在一起的除了两个女生,还有一个男生在旁边卖力献殷勤。捕捉到这一幕的第一眼是战斗性十足的,之后便自觉醋味很浓,自己那点“出息”可谓暴露无遗。
      当时,我跟王伦在一起。
      “怪不得那么不给我们面子,原来是留待别处用呢。”纵使我随后用多么开怀的笑声试图把这句掩饰成玩笑话,还是导致了并不轻松的气氛出现。
      “没有,昨天我只是急着回家交差,还有就是你们谈的内容听着别扭。今天——呃,这是我一同学,刚好碰上,聊会儿。你那什么——”
      看她忙着解释的样子,我懂得了一点:无论她做什么,她心里是在乎我的,这就够了。想到这里,胸口隐隐作痛。
      “好啦,我开个玩笑。你们这是去哪儿?”
      “呆在家里没事干,出来压马路的,你们有什么目标没?”
      张悦的朋友圈我之前并不熟,她也从来无意于将两个人的交往跟两个圈扯在一起,只知道跟她关系不错的女生在外班有三两个,却从未听过他跟什么男生有“同学”之外的关系。因为某些说不明的原因,跟他握手时,我随即产生了天然的强势感,只交换了一个很勉强的笑,也许是太过自信,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以朋友为身份的交往一直都保持了彼此人格的独立。
      随后,她的朋友对张悦说:“要么你们去玩,有空再去找你。”我猜这种“通情达理”绝不是偶然,张悦一定之前跟她们提到过我,至少证明对她来说我的存在更重要些。
      那男生也说:“我得早点回家,以后有空再聊。”
      就这样,张悦便加入我的阵营,不敢言及“自豪”,起码的成就感还是充斥涌动全身,尽管也有一丝歉疚,想她对我们两个男生的妥协实在没有道理,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没了。
      “那男生是不是在追你?”我问的还算小心。
      “如果我说是,你会觉得我虚荣,如果说不是,不免带掩饰什么的味道。况且追与不追是别人的事,你问我有什么用呢。”她回答干净洒脱,不着两边。我本想再问一句“那到底是追还是不追呢?”,可这番话仿佛把我推到了高处,这种俗话说不出口了。我就想这个问题大概是不必深究的,如果那些经历还不能让我在感情上成熟起来,我就不配言“爱”。
      街上人多,我们三个大多时候都是排成竖线穿越人流,动不动还会出现撂单之后一个找一个的情况,说句话的机会很少。实在讲,这样情形的逛街意思不大,也很难讲明白是图个什么心情。街边上几乎所有的店都在搞特价优惠活动,挂出了“打折”、“买一送一”、“清仓大处理”的牌子,所有的商贩拼命吆喝,所有的大喇叭里响着惊天动地的流行歌曲。我怀疑他们是首先把大街上的人全搞迷糊了才能卖出去东西。
      当我们进去店里,问及价格时,才发现所有的东西要价几乎都比平时贵,而只要跟商家讲价的最后大多都会把东西买走,之后大家各得至乐。市场经济下,带有欺骗性质的价格是有其存在道理的,一方面可以使广大消费者通过“讲价”这一环节接受社会的教育,变得精于算计,以适应这个充满欺骗和阴险的世界;另一方面似乎还可以调解贫富差距,因为讲价的一般都是穷人,富人不在乎。也能从市场经济中找到整个社会道德不昌、教化不兴的根源——人心被推向市场后就变得狡猾起来,不直、不诚、不仁。
      下午太阳很毒、腿脚很困,在“回去”还是继续游荡的问题上,我思想斗争颇为激烈。回去后无聊了又想出来,出来后困了又要回去,这是生活的常态。因为找不到一样东西安顿自己的心,便必须不停去寻找新的刺激,在各种状态中往返,保持所谓的动态平衡。围城也好,鸟笼也罢,只要把快乐设定在一步之外的地方,就永远只能观望。
      就在这种极尽无聊、颓唐的状态下,仅仅为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找点事干”,我们进了一家照相馆,并在这里留下了唯一一张跟她的合影。
      本来是冲着五块钱一张的大头贴进去的,学生们都兴这个,毕业了可以互赠做个纪念。结果被老板一通忽悠就稀里糊涂照了张大的,打印时老板又忽悠说九寸的算下来比五寸的划算,结果那张相出来后比我的相册还大;老板让我们“靠近点,再靠近点”,大概又是合理化的误解了。结果照出来的相片上两个人几乎是“亲密无间”,再加上张悦脸上透出来的那一丝幸福,就真不知道谁误解谁了。
      我问她:“你这笑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这就好比问这张相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说:“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装的吧,以前照相我老能装了,习惯这样了。”
      我不知道当那两张相片从彩印机里一点点吐出来并盖上塑封时,她目光背后掩映着何种心情,但在我自己,至今都无法忘记当时那种近乎神圣的感觉。回去之后,思奇一语道破:“这就是一张结婚照嘛!”“回头我们小两口也弄一个,以后你要是敢说你们只是朋友,小心挨揍。”
      似乎,这张相的出炉已有了“你要负责到底”的意思。
      我让王伦也照一张,但他拒绝地很干脆,拒绝跟我、跟张悦,包括三个人的合影。他的那个“不”说的那么响亮,仿佛要彻底抽身出局的意思,之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默默不语。
      我问他:“你一句话不说,在想什么呢?”
      他说:“我什么都不说就为个什么都不想,志虑心物。”
      “什么都不想也是在想。”
      “那就只此而已。”
      我无法揣测王伦是什么时刻“悟”了的,但敢肯定一定有那么个时刻。仿佛从这时起,他之后说的每一句话就不再是人话,仿佛处处充满着禅机,让人云里雾里;大概也是从此时起,她的话里不再有仿佛是第三者式的纠缠。
      张悦说:“王伦道高,我们两个充其量不过是贪得无厌的俗人。”俗人自然只配跟俗人在一起,自然只能仰望高人,这也算是一个自然的归宿吧。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与王伦对接,停留了许久,其中的深刻很难读懂,仿佛是在完成着一段故事,也许就在那一刻,他心里大地虚寂,万念归一了。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很玩笑又很认真地说道。
      是解脱?是祝福?还是真实的心灵皈依?我这个贪得无厌的俗人永远无法理解。后来的日子里,我和张悦都避免再谈到跟王伦有关的话题,只因为我们没有资格谈他,只能内心深处肃然起敬。
      “那我们明天上山去拜佛吧?”这个主意是好是坏,如今已经很难定论。它出自我口,确实改变了五月之后生活的大部分内容。
      “好啊。”王伦淡淡地说。
      “我回去先过了母亲这一关,可以的话明天中午之前过来找你们。”张悦几乎也算答应了。
      黄昏十分,忽而刮起的龙卷风将街面上的塑料袋、纸片等连着尘土卷上了天空,街上人已走空,让人很容易就能窥见热闹过后的惨淡。世界、人生,——都这样。
      张悦说得赶回去复命,考虑到王伦也在,我便没有坚持送她。
      回去的路上,太阳正好在街的那头,阳光铺满路面,我们逆光而行。我问王伦“你是哪一年生的?”“比你大一岁。”我不敢再看他的表情,体会到的只是一个大孩子对小孩的包容、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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