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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局外人 ...


  •   五月,在我印象里始终是一个离乱的季节,从隐约预感会有故事发生到故事结束似乎只是一个瞬间,幸福来得猝不及防,困惑、痴迷、忧虑、沉沦亦复如是。
      当我们几个再一次于我的小屋聚首,短短一年已经快接近尾声,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被洒上了油盐酱醋,不如当初清淡了。
      四月三十号下午上完自习就算如期放假了。大家都拿不定用什么方式去表达兴奋,而从五六点到晚上这段不完整的时间自习仔细安排起来又有点困难。于是,我叫了苏力、张悦,思奇领着他的茹姐,王伦自不用说,我的房间仿佛武林会盟之地,各路人马云集,好不热闹。
      我隐约意识到,两次聚会都不曾有陈雪梦这个人,甚至没有人提及,我想也许在我的朋友圈里本不应该存在这个人吧。就像王伦说的:我跟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在每一个人生命的一小段时间里都会出现自认为很重要的人与事,可等到搁置一段时间或几十年后再回头看时,那些人事会变得淡如云烟,找不到丁点痕迹,时间可谓最好的一剂止疼药;如果当初就能认识到这一点,也许就不会拼命去执取,就会少掉很多烦恼苦恨。
      张悦本不想来,嫌人太多太杂,又得虚于应付,我知道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在人堆里找话说。
      我说:“转眼就各奔东西了,大家能相识算缘分,聚一次也不容易。况且都熟了,用不着客套。”
      “那是你熟了,我还生着呢。”她说。
      最后她答应天黑之前“给我这个面子”。
      我和思奇把菜买回来后,茹姐翻腾了一阵,大喊:“怎么没肉!”
      “我全身都是肉,你怎能视而不见?”思奇道。
      “你那身臭肉没人稀罕。要不我去买。”
      说着便要往外冲。被思奇挡住了,“你知道今年的菜什么价格吗?洋芋一块钱一斤,西红柿两块五,辣椒三块,干蘑菇一斤五十,我们只能称得起一两。菜这么名贵,你还吃肉,太没品味了吧。”
      “聚餐不吃肉”是王伦垂范之下我们所达成的共识,一来免了浪费和巨大开销,二来用王伦的话说是“少造业”。
      讲明个中原委后,茹姐说到:“原来这堆人里面就我一个是俗人,连陈思奇这等货色都被你们给清真了。”
      “不要紧,还没来得及给我净身,您老正好赶上。”
      思奇此语一出,我们的谈话便很难再高雅起来,调子整个被这俩人给定了。张悦更是无语。
      张悦跟茹姐混在我们几个男生中间,明显两个极端。茹姐的“放肆”必然会让她有难以自处的尴尬,但愿她能平心静气面对这种场合、这类谈话。做饭的时候,我看见她们俩在一起聊,茹姐眉飞色舞,她似乎只有应付的份,因为炒菜声音打扰,我没听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饭是我们主人仨张罗的,思奇讲:“如今男人做饭,女人在背后指手划脚,看来人类社会要转型了。”
      王伦说:“我看这转型全怪像你这样的男人太多。”
      “那还得看碰上什么样的女人,很少有像你这样幸运的。”
      依然是把床分开,桌子摆中间,菜摆成一排,人坐两排,茹姐可谓善解人意,恁是把我和张悦并排放到一起,她跟思奇面对面坐着,张悦对面是王伦。她一落座就对我说:“看来大姐以前真是小瞧小弟了,你们俩才子佳人,真他妈绝配啊。要么就趁今天把事给办了?”我还没顾上难为情,思奇又跟她干上了:“你怎么整个一个女流氓呢。”
      “我说什么了?我还就告诉你,本姑娘有流氓美誉久矣,用不着你追封。”
      我偷着看了张悦一眼,她面不改色、如如不动。茹姐自始至终对我们俩关系的“误解”她似乎并不想做任何解释或澄清。也许,她这次又把自己放到了局外。
      原则上——至少在交往的形式上,这种澄清在我是必要的,不然就有心怀不轨、意欲弄假成真的嫌疑,——至少在王伦眼里。
      “大姐,我跟张悦只是朋友。”我说。
      “这不重要,男人女人之间什么姐啊妹子的,都不过是外边一层皮,剥开之后只有一层关系。就是性的关系。”
      “扯淡,你怎么不把那个‘的’去掉。”
      “去掉好啊,正好合适我们俩。”
      “当这么多人的面你毁我清白,我对你可还处在包抄阶段,没发起主攻呢。”
      “那你得抓紧。不过就你这样的还讲清白,你不觉得害臊吗?”
      “说你呢吧?”
      “我从来没说过自个儿清白,你要不满意赶紧滚蛋。——你们男人全他妈一样,表面上搞得迂回曲折,脑子里成天想的其实就一件事。”
      “你们女人不是?”
      ……
      我发现这样的争吵已经严重伤及无辜,便搁下自己那一茬,忙着去拨乱反正,“打住,男女事小,吃饭事大。你们两个冤家还是私下里讨论这些深奥问题的好,不然把世间事整的赤裸裸的就没意思了。”
      “对,吃饭事大,”茹姐说,“不要紧,我们两个吵架就图个舒服。”
      思奇一时语塞,大概是没找到能让她“赤裸裸”的那句。
      “就像挠痒痒一样,看似是应对身体的一种不适,实质是变相给了人一个体验爽的感觉。” 王伦适时把话题转到了可以雅俗共赏的境界。
      王伦此语弄得大家必须沉思少许,浑身痒痒的。至于一席话下来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到底过去了还是挂在心里,只有自个儿知道。茹姐许是被王伦这等“雅人”的话压着了,扔下筷子,又是脱外套,又是解扣子,弄得思奇一个劲咳嗽,茹姐在解开胸口中间的衬衣上最低一颗扣子后,问他:“怎么了?”
      思奇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女人大夏天传那么厚的胸罩,不热吗?”
      “我们不戴你们会热。”
      她的杀伤力果然不一般,大家狂笑,张悦也不好意思把脸背了过去。
      ……
      在那场所谓的节日聚餐中,张悦所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我得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那时,饭才到一半,她说完便起身出去了。这就是她的沉默,完全不顺从不妥协不应付的沉默,我知道这世上难有人不把这种沉默说成是傲,除了我。
      回去后茹姐问:“你们俩好像在闹矛盾,比我们吵架似乎要严重些。”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该怎么回答,只得继续掩饰:“没有,只是朋友,就谈不上矛盾了。”
      后来我们吃晚饭打了一阵牌,男女之间的话题不再提了,只讲到蔬菜涨价的问题,得出的结论是:这不属于市场现象,而是在经济发展进入疲软阶段时,国家需要加印钞票,提高老百姓手中的货币持有量来刺激民力,把红红火火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深入开展下去。要以“消费拉动生产”,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大生产、扩大消费、扩大浪费。于是,一方面刺激消费,一方面鼓励生产,同时加大奢侈浪费的程度,如此周行不殆,在这场所谓的经济运动中,人们已全然忘了最终承受这创痛的是生态和环境。
      王伦自张悦走后便很少再讲话。当初极力赞叹张悦并鼓励我们认识的就是他,若论及“朋友”这层关系,也许还轮不到我挑头阵。从那晚开始,我才意识到必须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他在我跟张悦之间,绝不仅仅是看看信、欣赏一下文笔那么简单。
      私下里,我弱弱地问过王伦:“张悦这种态度是不是有点不给大家面子,还是我们话说过头了?”
      他反问我:“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她?”
      我可能还真不如王伦了解她。我想,专注于内心生活的人只适合与一到两个人一起交流,越热闹就越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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