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补习》兮何梵落

58、生命的意义

　　默涵：
　　昨晚的雨好大，回忆时只像是电影中的一段画面……
　　但我清楚记得的是，回去的路上我妈扯了扯我身上的外套说：“那个男生看上去还不错。”我骄傲地回答：“当然，我的眼光能错吗？”听起来像不像是在选女婿呢？哈哈……其实，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也许那个挽在她心里的结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给解开了呢。
　　默涵，你读到这里肯定也偷着乐呢吧？
　　总之这雨过后，这个世界依然风平浪静，我们依然可以快乐地生活在大地上，你也不用再为我晚上的沉闷忧心了，留下来的只有那个雨夜从你指尖感受到的模糊的幸福。
　　不过我妈还说：“既然只是朋友，以后注意分寸。”她老人家的言下之意是让我也向你转达一下最高指示，我就如实说了，至于“分寸”二字怎么把握，竖子愚钝，不解其中三昧，就请大才子细细思量吧。
　　默涵，其实自从上次听你讲小时候的故事，我心里就多出来很多东西，很纠结，似乎超出了友情的界限。我在想，这样一个苦命的孩子，究竟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去怜惜？那样厚重的人生，什么人才会有幸与你一起珍藏、分享？我没有太大的私心，也从没想到从你那儿得到什么，或抓着一些线索不放，“未来”太遥远，我便只能拾取这短短一生中的记忆，人生的路太长，多年以后，我们注定都是彼此生命中一个匆匆过客，也不知道多少年后，茫茫人海中我还能不能再找到你……想到一个月后就要各奔前程，不能再见，我竟有些伤心了。
　　我知道，你比我经历了更多的生活的艰辛，也比我更有理由学好所有的功课，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才能对得起二十年所受的罪，对父母有个交代。我不一样，我妈给我最大的期待就是以后混一碗饭吃。可是你自己呢？经历过这么多近乎玩笑的命运的捉弄，承受了太多，赶那么远的路来到这里，却遭一些不该遭的罪，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沉重。
　　我现在想，我们两个都没怎么招摇吧，总是很小心很小心，甚至一纳米一纳米地靠近，怕引起不必要的轩然，谨慎地维持着两个磁场间的稳态，更怕一不小心引起命运的注意，再赐予我们一些痛苦和磨难。如果这样的努力还是徒劳，我就不知道人生的路怎么走才能走向你所说的“中庸之道”了，我会告诉别人：是社会的错，不是我的错。
　　一直以来，我因着文字暂时逃离世俗，试图躲开母亲的眼光，忽略不忍目睹的考试成绩，可现实中又得拼命拿成绩去交代，当有人指责我“学了这么多年怎么忍心考这么点分”时，我就彻底无言了。这么些年，空耗掉的只是自己的时光，只图有个交代却导致所有人悲伤失望；想要逃离世俗，挣扎呼喊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羁绊，我把自己投进了迷宫中，却忘记了出口。其实，一开始就体会到你所说的被压得喘不过气的难受，只是更多的时候，我只悄悄叹气，叹在心里，虽然那口气憋回去得很长时间消化，却是安静的，不会搅动起什么。等到心里终于塞了太多东西时，我就要认认真真地发作一回，伴随着胃痛终日不想说话、不想学习，等好点以后，再从每日斤斤计较中走出来，把思考姿态拔高，想着一百年、一千年后，我们又在哪里，我们今天拼命追求、一个劲在乎，最后又能把握住什么？想到这些，进取心就云淡风轻了，往往一道数学题做了一半就心驰神游，不知去向。我之所以学不好文化课就是因为老要去纠结“学这些有什么用”，这些所谓“知识”别说几十年的一生，可能走出这教室就得像垃圾一样去处理了。要命的是，我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往往都是精力最旺盛最适合学习的时候。
　　我不知道，不光这些文化课的意义，就是连我当时对意义的追问过后也不会有任何残存的痕迹。
　　默涵，你能告诉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吗？我看到很多人都像小猪一样快乐地活着，他们什么都不用想、不用问，不会自己折磨自己。那些被从圈里拖出去挨刀子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主人养它原来是为了杀它”的猪，与很小的时候就看惯了猪妈妈们身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猪，他们的生与死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如果虚无主义的态度不可取，人不能像傻瓜一样活着，如果死不是断灭，是不是要为其做一些准备？
　　昨晚你一提到拜庙就雷霆大作，夫子也说“祭神如神在”，不能不敬，大概有这么回事吧。
　　五一放假该干什么呢？去年是我妈陪我去烧香，她心地特别虔诚，说什么“至诚才能感通”，我却连跪下去拜一拜都觉得别扭。我妈批评说：“你这么傲慢无礼，把我做的一点功德全给消耗掉了，怎么成？”我说：“我用不着别人保佑。”其实我只是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怕是唯物主义从小给害的。我妈正颜厉色：“你那么能，怎么不把学习搞上去，你妈也就不用跪在这里求神拜佛了。”之后我就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乖乖给跪下去。我现在想，如果去年虔诚一些，再加上我妈那一份，今天是不是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了呢？
　　放假的事还得等放假以后再定夺，但这次如果去拜神仙，我一定拿出毕生的恭敬，最好你也在身边，俗谚“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嘛。
　　悦

　　这是五月之前的最后一封信，因为想说的太多而缺乏主题，有点乱，可中间多次出现的“默涵”让我倍感亲切，也似乎预示着什么。看的遍数多了，信中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可以让我全部生命为之改变，让我兴奋不已。至于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神存不存在”，我想只要心不走开、不迷失，它们就在，只有我们沿着正确的方向上一直求索，终究会有答案。而那时的我们只要每一刻都能活在精彩和感动中，我宁愿做一只到死都没机会明白过来的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