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补习》兮何梵落

54、关于“当下”

　　悦：
　　这几日差点儿抑郁掉了，幸好王伦解救及时，才大难不死。我今天才知道，人原来是可以被憋死的。说来，王伦算救过我三次，也不枉同床共枕这些天，他的大恩大德此生算是欠下了。
　　之前太大的压力没法跟人讲，因为连自己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踹不过气来。如果不是业障，那就是被一堆该死的卷子害的，整天除了做题还是做题，其余所有的时间都得小心看护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的胡思乱想摁下去，等到七上八下、手忙脚乱时自然就郁闷了，主要还是心理承受力太弱。
　　好点之后，我明白了一句话：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不再矫情了。学习本身的压力其实并不大，要命的还是那点情绪化，喜欢把感情无限放大，喜欢寻找各种感觉，还非要把家庭、父母、理想、社会等一大堆东西扯在一起以致连祖宗八代都要搬出来为自己鸣锣开道，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味道。
　　这几日，把自己安顿下去，全身心投入各科复习后，我发现一个踏踏实实为理想而奋斗的人在奋斗过程中是表现不出理想主义姿态的，应该埋着头像黄牛一样，还应该是别人眼里最可怜的那个人。
　　我想一个人拥有梦想不放弃没有错，但更重要的是把梦埋在心底最深处而不轻言，之后认真走好当下的路，不要把眼光盯在太远的地方。种子已经埋下去了，需要的只是照顾好土外边的环境，浇水、施肥，而不是动不动就翻出来看看有没有发芽。
　　任何成功都不是想要什么才干成什么，而是踏踏实实干了什么，最终才在不知不觉、机缘巧合中干成了一件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也许就差点忘掉起步之初那个梦想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踩到了梦的门槛。所以，现实主义的生活态度并不妨碍通往理想的路，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甚至是一步步逼出来的，只有在每一步前行的过程中产生了人生种种可能性和事业增长点，才会通向下一个台阶。而狂热的理想主义者要命之处在于他抓着理想死死不放，也就腾不出手脚做当前最紧迫的事，他把本来多变的生活框进固定的模式里，四处碰壁，也很难找到出口和上山的台阶，迷失在起点上。
　　值此关头，只要我们找到忘掉一切的状态，无思无虑，定能安全跨出这一步。
　　这两天的考试有些麻木，回想起来，这学期我们成天都在试卷中度日，大考小考、单科考、综合考、模拟考，连翻课本的时间都得挤；再回想，我已经这么样过了三年，难怪现在考场上只剩下机械操作了，连作文也不例外。真不知这题海战术是何方神圣发明的，要是让20世纪初的日本人跟我们一样做卷子，长大后绝对没能耐跑中国来撒野。
　　其它的先不说，我只是感觉如果少一些重复无用的考试，便可以腾出时间来自己做适当安排，学更多新的东西。
　　不过，考试对我至少也算是一种放松吧。也是为了给刚活过来的自己减减压，这两天跟周围同学闹腾的厉害，还因着农村人的习气飙几句脏话、粗话，说完了才意识你也在前面听着呢，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在信中请求你多担待了。
　　我看你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板着脸不说话，也不转头，白天几乎只能看到你的头发，也许是考试的缘故，也许是天性使然。但如果是没必要装在心里的事，完全可以一吐为快，我愿意做最好的倾听者。当大部分人都在抱怨生活的时候，我们应该学着欣赏生活，不是吗？我想，一个人重要的不是经历了或经历着什么，而是用什么样的心在经历。今天的你我都会觉得日子苦，枯燥乏味，明天也定会无助于社会的黑暗、道之不行、人心险恶，后天回过头来缅怀，曾经虽苦但纯真、坦然、奋斗着的生活姿态也许会很动人。何必等到白发苍苍时又来追悔年轻时没有好好把握生命呢？
　　我不否认现在所有的努力、营求都只有一个很俗的目的：日后过得好一点。说高尚些是对父母有个交代。但我也知道瞬息万变中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定论和预知的，别说未来几十年、一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会知道，求之不得是很正常的事。我的信念是：不管以后日子过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把自己淹死在日子里边，坦然接受之余还应学会与生活的形式保持一段距离，至少把眼睛留在外边，留给自己一个从外向内看的视角，这样才能把握到生活的实质。
　　昨晚你一路无话，我不得其解，不知该如何分担你的心情，只得写这些是人都懂的所谓劝慰的话，如果能读出的只是说教的味道，姑且一笑置之便可。
　　此时窗外下起了雨，越来越急，模糊了视线，后山冲下来的泥水已经在街道两边流成了河。日历上显示今天正好是农历谷雨。我想，黄土高原上的农民们不用再为开春时赌进土里的粮食担忧了，2007年这一局：人定胜天。

　　默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