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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疏解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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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那场雪下在梦里,树枝上美丽的雪挂至今清晰,独立天地间一个纯白的世界,。
第二天的太阳便晒得火红,我终于发现阳光下已有个绿的世界,柳条、草地、杏花开败后才露的新芽……大家终于可以放心地说:春天终于到了。春天不久也将走远,人世间最美的季节往往最难把握,最模糊,当人们抬起头时眼睛一下子被阳光刺得生疼,便知道该准备着去过一个长长的炎夏了。没有激动,没有太多语言,很少欢笑,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大家又埋下头寻找各自的影子。
傍晚,我们都拿上书去了外边,苏力、王伦、张悦和我并排坐在乒乓球台上,对面的视野极为开阔,山体的轮廓被落日的强光勾勒地非常明晰耀眼,不远处是思奇正跟茹姐打情骂俏。
苏力说:“自打上次一起吃火锅,好久没在一起了。”
远处是红红的半边天,不时又凉风习习,吹乱了头发,那份惬意只消凝神屏息仔细体会,容不下多余的语言。苏力的话良久无人搭理,他也拖住下巴若有所思,我看到的是大家眼神里共同的一种成分:忧郁。渐渐地,天边的红退了,大片裂成无数小片,最后被风吹成线,暗夜步步逼来;思奇的脸一点点往茹姐的脸上贴过去……
王伦怔了一下,说:“看书。”大家便立刻把头埋下来,翻开书,旁边的苏力还一个劲“哇塞……”。
后来的自习课上,苏力悄悄问我:“他们俩啥时候搞上的?”我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着吗?”他于是没有再追问。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身上突然的压力感是怎么加上去的,以至于经常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一句话都不想跟别人说,仿佛一肚子火气出不来。当班里面终于有同学因为深度焦虑被送进了医院,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着放松、调整,晚上回去后跟王伦“打打杀杀”,白天时不时大呼小叫,课间搞点小动作,才把一部分包袱甩掉。
王伦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想的太多。”
我说:“我根本搞不明白自己的状况,谈什么想与不想。”
“那问题是有点严重,看不见摸不着的病往往最难治。”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把自己憋死,被担架抬出教室。”
“没那么严重,你别疯掉就行。不然就成为高考史上又一段‘佳话’了。凭你这传奇经历,准能流芳百世。”
“哈哈,像你这种哲学家才会疯掉,我还不够格。”
“真正的哲人这时才是最镇定的时候,处乱不惊、气定神闲者,决定于修养功夫的深浅,尼采若跟孔夫子比起来恐怕还差得远呢。”
他言下之意是希望能像中国古代圣贤一样,用实实在在的内在修养去用世,调和内心;而不要学西方哲学的路,搞一大堆逻辑辩证,最终一个问题也搞不明白反而把自己也搞死在里面,那就不单单是“六经注我”,而是“知识吃人”了。
终于一天晚上,当我的侧踹第一次趁他不注意,成功将他放倒在地,他优雅的倒地动作似乎都在衬托着我武艺的精湛。那一刻,身上所有的压力顿时全无,那口郁结于胸的闷气一吐而尽。我才发现:解决一个人心理问题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就是找到哪怕一丁点的成就感。
走出困境的我重新有了思考的机能,但很少再想家国天下或形而上的哲学问题,开始仔细拨弄心里的小算盘:成绩、大学、前程……
夜里我以为他们都睡着了,便打开台灯趴在桌子上苦思冥想,旁边展开的是她之前的信,信纸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愣了半天后抬起头,才发现王伦的眼睛直愣愣盯在我的笔头上,精神矍铄。我被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还假装镇定地问他:“怎么,没睡着?”“就等着抓你个正着呢。”说完一阵奸笑,低头时我才发现那张信纸上有一个醒目的字:悦。
“喔,我说怎么没法奇文共欣赏了,什么时候开始不方便看的?老实交代。”
最终,为了证明我是无辜的,那封信便拿给他看了,他有推辞,说:“不会细看,只随便翻翻。”而我知道以他的眼力劲再加上积蓄已久的心思,一翻之间早已一览无遗。
那晚的信我也终于没能写成,是在接下来模拟考试的两天里断断续续拼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