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吾以玉》云归去

3、第三章 决然的背叛

　　“同你相处这些时日，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勾玉眸中清亮不在，双眸黯淡下来，掩住眸底的忧伤。

　　“对不起……”伍卿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伤了他，当初既然选择相信，便不该再有所猜忌。

　　世间情爱皆为虚妄，伍卿，切记，切记——伍卿脑海中不知为何响起师尊当初的教诲，也许是自己过于疑心了吧。

　　“小卿儿似乎总在向我道歉，我既然要娶你，自然爱你的一切，无论对的、错的。你就是你，不是吗？”勾玉伸出未受伤的手，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轻柔地勾勒着伍卿清冷的容颜，“那我退而求其次，把你的青霜剑拿来我瞧瞧，如何？”勾玉神色如常，眉眼间笑意浅浅，轻快道。

　　伍卿无奈伸手，淡淡星子逐渐聚拢于手中，青霜剑已然显现。她将剑送至勾玉面前，勾玉小心接过。

　　“就是你害我不浅啊，哪日，我可要好好报复你和你的主人……”勾玉愤恨地看着青霜剑，复而阴恻恻地望向伍卿。

　　他轻抚过剑鞘上雕刻繁复的花纹，又抚上那重新恢复光彩的龙纹佩玉，心中无端升起一抹熟悉感，然欲细辨，这种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禁疑惑。

　　“嗯，我等着。”伍卿不禁为眼前男子的幼稚行为而抿唇轻笑。

　　草木抽芽，繁花初绽，莺鸟相啼，玉虚宫暖意流动。

　　突然天现异变，阳光被层叠的阴云遮去，直待最后一缕光束也被黑云吞噬，昆仑境霎时笼罩于一片幽暗中。

　　“唉——他们……最终还是来了。”

　　二人来到殿外，勾玉仰首望向天边，乌云深处逐渐显现出一众身穿铠甲的兵将，眼见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逼近昆仑玉虚宫。“他们是来请我回去的，你先回殿里，我来应付。”勾玉侧首对伍卿说道，面上显出难得的严肃，眸中一片凛然。

　　“你有伤在身，我不会走。”伍卿凝视着勾玉的双眸，那对深沉如渊的墨眸映出自己略显焦虑的面容，何时她也会担心、会紧张了——是勾玉教会了她“情”之一字的真实甜蜜，她不会让他独自面对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勾玉想要说什么，却被云中震耳欲聋的声音打断。

　　“殿下，您身为天界太子，却留连红尘女色，数日未归，荒废政务。今奉天帝御旨，请您速速随吾等回天界复命。”

　　“你以为凭这么些个虾兵蟹将，就能把我带回去？我勾玉不愿做的事，谁也强迫不得！”勾玉勾唇轻笑，眉间风华不减，依旧那般玩世不恭。

　　“伍卿，天帝念你是元始天尊门徒，既往不咎，同意你管理昆仑境。你却以下犯上勾引太子殿下，现同随我面见天帝，再行论罪。”那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威慑着下界，昆仑境一番地动山摇，山中的安逸祥和瞬时被打破。

　　“我这太子做得束手束脚，倒不如来这昆仑境当个散仙，反倒活得自在。你将我这句话原封不动带给天界那几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会离开这里半步。”勾玉眉间凌厉之色骤现，伸手化出仙器九霄环佩，修长优雅的手指轻压琴弦，跃跃欲试地注视着云上兵将。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吾等得罪了！”余音在天际回响，但见黑云翻滚，金甲鳞鳞，角声遍天，带着千钧锐气，覆压昆仑。

　　即使勾玉法力高强，能以一敌百，但眼下他重伤未愈，法力至多能恢复五成，如何对抗这百万天兵。

　　“呵！那老头子为擒我，还真是下了血本啊！”勾玉撇嘴，调侃着即将压境的大军。

　　伍卿无奈横他一眼，正色道：“今日依你我之力对抗他们，胜算微小，但——我不会让你被带走。”伍卿用从未有过的复杂目光深深望了望勾玉，这一眼好似过了万年，却是蕴含着她给予他的最大信任。

　　伍卿收回目光，独自驾云而起。至半空，她阖眸住身，身体逐渐发出耀眼白光，晃得众人只能以手遮目。

　　正下方，勾玉微微扬起了嘴角，不刻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唯留下那冰冷的青霜剑鞘。

　　但见白光越来越盛，一瞬间，光华散去，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自光源处扩散开来。那一刻，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五色毫光照耀诸天，盘古圣威震慑寰宇。盘古幡散发着唯我独尊的霸气、不可一世的威严，悬于伍卿身前。相较而言，伍卿则唇瓣干裂，面容苍白，身形因脱力而轻轻摇晃，唯有那对眼瞳比以往更为清亮，闪着奕奕光彩。

　　众兵将震慑于盘古幡的威力，不敢近前。却见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至伍卿身后。一柄青色长剑泛着森森寒光自光内而出，不待众人反应，瞬时已刺入伍卿毫无防备的后背，当胸而过，鲜血不及染红衣襟，顷刻间，白光所化之人又全力送出一掌，伍卿身体前倾，口中吐出大片鲜红，剑入骨溅出的血，一瞬染红了龙纹玉佩，她就如折翼的鸟儿般无尽地向下坠落。

　　伍卿定定望着空中，盘古幡旁勾玉纯白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模糊，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记忆中那段纯白得如同梦境般的短暂岁月，终于也变得支离破碎了。

　　最后黑暗吞噬了一切。她的眼角，无声淌下一滴泪，随风飘散，不见踪迹。

　　勾玉，我好悔！

　　再度醒来，伍卿已置身于九重天上的凌霄宝殿，她跪坐于地，头低垂着，靛青色衣裙染上了大片血红，墨绸般的三千青丝也□□涸的残血粘在一起，污秽不堪。曾经那样清绝孤傲的她，如今却狼狈地沦为阶下囚。

　　“伍卿，你可知错？”伍卿正前方端坐着天帝，威严的声音如圣钟之鸣。

　　伍卿抬首，轻轻转动眸子，寻找着那抹雪白的身影，并未言语。

　　天帝皱眉，不悦道：“为何不答？”

　　很轻易地，伍卿看到了天帝身旁的勾玉，依旧那般白衣胜雪，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三分清雅，七分邪魅。只是这次，他的身侧多了一位面容精致的红衣少女，二人在众人眼中真如一对璧人，般配至极。但这一幕于伍卿而言，却显得格外刺眼。

　　伍卿垂眸，无奈一笑，不慎牵动嘴角伤口，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直胜过勾玉当初的那一剑、那一掌。

　　“伍卿，朕念你乃元始天尊门徒，不愿过多为难于你，你不要一再忤逆朕！”天帝话语中带着强压的怒气，再次质问她，“你可知错！”

　　“我有何错？”伍卿抬眸，冷冷注视着大殿中至高无上的天帝，眸中丝毫未有畏惧之色。

　　“勾引太子、忤逆圣意、公然与天界为敌。这些还不够吗！”天帝忿然作色，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伍卿。

　　“勾引太子？呵，颠倒黑白。实情如何，你心中有数！”伍卿转眸凝视勾玉，眸色生寒，望之令人无端颤栗。

　　“放肆，勾玉哥哥身为太子，岂会爱上你这妖女！”颇显娇气的嗓音硬是拔高了几个声调，勾玉身旁的红衣女子愤怒地瞪视着伍卿，双手象征性地环上了勾玉受伤的那只手，勾玉面色不改，毫无伤口疼痛应有的神情，只是宠溺地看了眼那女子。

　　我早该料到的——苦肉计。伍卿，你该醒了。情，教人迷；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伍卿心中自嘲，悔恨当初未听师言。

　　“父皇，伍卿想来也是无意为之，看在她师父的面上，您便网开一面吧。”勾玉难得这般恭敬识礼，有规有矩。他望向下方跪着的伍卿，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愧疚，还有一种难言的情愫。

　　“不必惺惺假意！你我本无瓜葛，你接近我，不过为了我的盘古幡！”伍卿怒目而视前方一脸善意的勾玉，言语之中的寒意，使人如坠冰窟。加之“盘古幡”三字，瞬间引起了周遭众仙家的纷纷议论。

　　“咳咳……伍卿，此中怕有误会。”天帝话一出，大殿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你们出兵昆仑，暗地伤我，夺我宝器，已成事实，有何误会！”伍卿似乎再次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和理智，只是一味顶撞天帝，丝毫不留颜面。

　　“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帝！天界行事自有它的道理，岂容你置喙！来人，将伍卿打入天牢，三日后受诛仙之罚。退朝！”天帝心中有愧，本想从轻发落，但眼下，他身为天界至尊的圣威却数次被侵犯，这口气如何能咽下！言毕，便愤怒地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