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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力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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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阎极力忍住。他虽然悲观,但面对暴力从来不流一滴眼泪。二表姐在一旁添油加醋。二表姐一看就是那种相当男人婆融合更年期大妈为一体的厉害女人。她虽然十九岁,但十三岁就被人破了处,所以她是女人。她和舅母非常像,都是那种骚气一旦外放,就搞的方圆百里都乌烟瘴气的祸害妖孽。所以两个骚气冲天兼更年期的女人和两个火暴脾气的男人,这个家就算没有他也天天鸡飞狗跳。可怜偏偏有了他,家庭的终端爆发相反最后都落到他身上,他无意中倒是成了被用来承受相互攻击的载体。
二表姐说:“看来王小阎这么些年在我们家是舒服惯了,现在想赖着不走。往后大哥应该多给点甜头尝尝,他才会觉得外面的世界比家里精彩。”
三表哥看电视因为王小阎回来无法清净,听二表姐说完,冷漠的朝王小阎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三表哥向来我行我素,在这个家里,王小阎最看不懂的就是三表哥。他对三表哥的眼神总有种无法言说的酸涩。
舅父看自己崽女一唱一和的,不知道是对谁不耐烦了,拍了一下桌子,对王小阎吼道:“不住校也得住校。我这里也不是什么收容所。养了你十七年仁至义尽。现在必须离开,也容我们清净清净。”
舅父一锤定音,这个家有什么决定哪容许和王小阎有商量的余地!大表哥冷笑一声松开了手,转身坐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舅母端着饭菜出来,她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王小阎想讨价还价。在这个家他王小阎竟然敢讨价还价,有什么资格啊!她也跟着气道:“没孝心的狗崽子,还想赖着不走啊!晚上不许吃饭。”
就这样,不容反驳地听之任之,还没得饭吃。王小阎感觉很受伤,但也只能黯然伤神地转身,爬进自己的黑屋子里坐着。这个家里他无论做什么,怎么做,做的好不好,都看不见。他从来被毫不留情地排外,甚至到今天已是被这一家人无法容忍地要赶出门,扬言没什么事就不准回家。
王小阎看着他的黑屋子,表情凝重的空气都跟着结霜。黑屋子里没有电灯,里面太小摆不了床,地面上就简单地铺了张竹席,竹席上的垫被和盖被折的整整齐齐,四周角落也井然有序地堆放着些书本和衣服。
就是这么个袖珍之地,承载了他十多年的美好记忆。在这里傻笑发呆没人会说,在这里肆意游戏没人看得到,在这里发挥自我没人会取笑。这里说不出来有多好,天大地大唯有这里才是自己自由的一隅。一旦脱离这里,就像鱼儿没了水,鸟儿断了翅膀,人活着没什么意思似的。
舅父一家吃过晚饭。舅母坐在餐桌旁拿着牙签剔牙,脸上凶悍的看不到半点年轻时的影子。大表哥摸着肚子打算下楼,吃过晚饭的他活动才开始。二表姐拿着镜子描摹,描摹好之后,也将出去外面风骚。三表哥则呆在房间里,三表哥好像没什么业余活动,总喜欢呆在房间里。王小阎不知道三表哥呆在房间里干什么,要说做作业看书,三表哥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所以肯定做的是学习之外的事情。
舅父开始收拾餐桌上的菜盘,盘里干净的连一点汤汁都不剩下。王小阎有没有吃饭无足轻重,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说不给饭吃,那是绝对不给饭吃,半夜想起来偷,冰箱和厨房都是被有意清空的连个屁都闻不着,偷也只能空手而归。
饿着肚子的王小阎想起这些种种,再看这一家毫不在乎的表情,心头气愤的直想杀人放火。不给饭吃也就罢了,还能容忍。赶他出去,这就真的太过分了,太无情了。
不行!王小阎捶着墙壁愤然,是的,不行,这次他不能妥协,他要反抗,对着这一家人抗争到底,坚持留下来,直到自己有能力挣钱养活自己,才能离开。对的,他必须留下来,舒景还需要他。
王小阎长这么大,从没在心里如此下定决心。黑屋子里,他感觉如坐针毡,为这个决定忐忑不安。他要反抗这一家人,一家充满暴力的人。他从来不曾反抗,但不曾反抗时,也会迎来遍体鳞伤。想来反抗必然会遭受不死半残的下场,但纵然如此,也坚决要反抗。
因为这个决定,心里紧张害怕,导致一夜未眠。第二天王小阎就重感冒了。重感冒也得上学,不是节假日,舅父舅母就很讨厌他一天呆在家里。他也情愿上学,读高二的他学习成绩总是班级第一。老师都喜欢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所以就算有班上的同学时常向老师告状,老师对他也是万分包容。
王小阎晕晕沉沉的,全身冒着虚汗。他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差呢,他不止一次对这个身体厌恶透顶,很想将这个身体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
天还没有亮,舒景早早地在门口等她。要不是因为这个善良女孩的微笑,声音,毫无条件的鼓励陪伴,他真的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不止一次恳求他的答应,答应她,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哪怕上天再怎么不待见。他看着她真挚的目光,下意识地点点头。恩,他答应舒景,能多活一天,就多体会一天在世的生活。
“小阎,你又感冒了吗?”舒景看王小阎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目光空洞的好像人已经死去那般,身体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不免担心地问道。
“恩,有点不舒服。不过没关系,还可以去上学!”王小阎推着舒景,向学校走去。这么多年,舒景上学都是王小阎推着去。舒景的教学楼一般在三四楼。王小阎费力先将舒景背上去,再下来扛轮椅。舒景为此很是愧疚。舒景的爸妈不是很赞同舒景去上学,毕竟双腿不便,过于麻烦。但舒景求知若渴,希望和正常的孩子一样,走正常的路长大。王小阎自然也是希望舒景上学,于是主动请缨,这么些年下来,风雨无阻。
舒景递上一个馒头和一瓶牛奶。王小阎在那个家,早上通常没饭吃。王小阎习惯性地顺手接过。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上不吃饭,感觉一天都会没力气,何况现在重感冒。
太阳开始在一天之中崭露头角。路上除了零星驶过的几辆车,少有行人。王小阎啃着馒头,在这个一天中推着舒景一起悠闲上学的他最喜欢的时刻,心事重重地对着舒景说:“我舅父舅母要我搬出去,到学校住宿。”
“那怎么行?”王小阎话刚出口,舒景立时情绪激烈。舒景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王小阎的咳嗽根本无法住集体宿舍。她忧心忡忡地看着王小阎,既难过又害怕,那一家人怎么就这么自私,搞出这么多事来让人总不安生!
“我打算抗争到底,誓死不离开!”王小阎眼神坚定地回看舒景,话一说完,咳嗽声就连绵响起。
“他们会打死你的!”舒景了解王小阎舅父舅母一家是什么人,小时候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就在家门口对王小阎打骂,甚至锁上大门,把王小阎丢在门外一整夜。
“打死人是犯法的,他们不敢。要是我真的被打死了,他们也会到遭到惩罚的。”王小阎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他已经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不不不,最好不要冒这个险!”舒景了解他那个表哥,打起人来不分轻重。要是万一错手打死,她就再也见不到小阎。她不希望见不到小阎。这个瘦弱的男孩,心地那么善良,为人那么和蔼,事事都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他是个好男孩。不应该面临这样的危险。
舒景想到这里,眼泪就哗啦地流了下来。她说:“住我们家来吧,我去求求我的爸妈!”
舒景家比他舅父家生活上还要不如。她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张口都是消费。爸爸是下岗工人,现在在外面开摩的,妈妈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两个人的收入加在一起勉强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他王小阎不可能去增添麻烦。何况他的咳嗽,去哪都不会受人喜欢,只能呆在黑屋子里。
所以不管舒景怎么说,王小阎都打定主意,要和舅父舅母抗争到底。虽然他平常柔柔弱弱逆来顺受,但一旦傲起来,也是不缺乏血性刚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