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天生咳嗽 ...
-
舒景说:“ 小阎,没事的,这是命数。无法通过努力改变的,不如勇敢去正视。这样自己才能有足够的目光,去看到身边美好的事物。”
王小阎每次听舒景这样说,内心就有说不出来的难过。因为舒景是个心地善良活泼开朗的女孩,更是个众人皆知出类拔萃的美人。她大大的眼睛明亮闪烁,红红的嘴唇娇艳欲滴,白皙的皮肤光耀映雪。她让人一眼就觉得是个误入凡间的天使,美好的足以使人窒息。然而美好的女孩却不完美,天使似乎从一生下来就被上天注定坐在轮椅上一辈子饱受钳制。
舒景从不这样认为,她一向乐观。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样的认知而有如此宽广豁达的胸怀,仿佛生而开朗,菩萨心肠。她说,世上本无完人,每个人都有残疾,只是在明在暗的区分。她不认为自己的双腿无法直立,整个人就跟着丧失了美。维纳斯女神正因为失去了双臂,才有了举世公认的美。残缺是美。她的美也只需要被发现。
王小阎不能看的全面,所以他总有乱糟糟的心理。为自己难过,为舒景惋惜。王小阎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舒景柔和的笑容,说道:“舒景,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心思简单,活的快乐点呢,我感觉自己太糟糕了!”
舒景已不知道该如何宽解王小阎,积极向上的话说了千万遍依旧无以为之。双腿的残疾是她的残缺,那么咳嗽是王小阎一辈子的魔障。很奇怪的事情,小阎的咳嗽从来不会好,从小到大一直咳,咳的厉害程度让人觉得他时刻咳出了血。他的咳嗽就好像一种胎记似的,出生那一刻,种在他的生命中,和他的生命共存,无法摆脱,更无法治愈。正因为咳嗽,他遭受到了舅父舅母及大表哥二表姐从小暴力的对待,也因为咳嗽,无论走到哪,都被人当瘟神一样的避而远之,甚至引起群殴。
他的咳嗽让很多人都远离他,如果没有舒景,他会成为天底下最孤寂的一个。他最怕孤寂了。
舒景不能沉默,总要想点什么话来回答。她对着王小阎说,“总会好的!”恩,总会好的,这便成了他们通常结束谈话的落尾。
厚重的乌云盘踞天空,夕阳从点点缝隙迸射出条条霞彩。纵然是九月份的天气,每近日落的夜风吹在他们身上依然是寒冷。王小阎推着舒景下楼,高层虽有电梯,但电梯不通往最上一层。舒景是扶着栏杆拖着轮椅一步一步向上攀爬,比上刀山还要艰难,咬着牙关让自己上来,总是累的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王小阎时常感动的不能自己。他何德何能啊,得舒景如此对待。他曾不止一次答应过舒景,他会好好活着的,为的是让舒景不要受这么大的累到楼顶上来。可舒景对他从不曾放心,定要眼见为实才好。
他问过舒景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舒景无法回答。在舒景的内心深处,总有这么一种感觉,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位邻居家的小哥哥,就仿佛跟她认识了许久许久一样,好像他们曾经彼此不分,换来如今相扶相依。
她四岁时,经常坐在门口晒太阳。顽皮的孩子在路上跑来跑去,看到她不忘记嘲弄一句瘸子。
他也时常坐在门口,一边咳嗽,一边发呆。
他看到她,走了过来。他从不会取笑她是瘸子,她也不介意他的咳嗽。
他说:“我和你玩好吗?”
她点点头,他们就成了难舍难分的朋友,似乎要永世牵绊。
将舒景送回家,王小阎也回了家。舅父在看报纸,舅母在厨房里做饭,两个表哥,一个表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也好想看电视,但咳嗽声总是打扰表哥表姐舅父。表哥表姐对他从来不客气,一旦心情受影响,就会给他一顿毒打,然后丢到阳台上用厚厚的砖头隔出来四平米的黑屋子里以作发泄。
四平米的黑屋才是他的家。在有其他家人在家的时候,他甚至被禁止出来活动,连上厕所都规定在三十秒内解决,超过三十秒就得被罚不给饭吃。他从来没上过餐桌,舅母用个破碗盛好饭菜放在他的黑屋旁。他时常苦笑,他哪里是舅父舅母的外甥啊,他是舅父舅母家养的一只狗罢了,不对,比狗还不如。
他径直朝四平米的小屋走去,脚步无意间加快。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只有迅速走到自己的黑屋中去,才能不受舅父舅母一家人嫌弃。
然而今天有点不一样,舅父看他回来,立马大声来了句“站住”。引得表哥表姐回头看他,只有三表哥依然看着电视。
王小阎有点害怕,舅父舅母从来不和他说一句额外的话,除非生了气了要骂他。本来十七岁,他有足够的青春活力去反抗。可惜弱不禁风,比他小三岁的男孩都能轻松将他撂倒。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年轻力壮的表哥,一个毒舌表姐。虽然三表哥很少理会他,但并不代表三表哥就不会参与那一家欺负他。所以,他无法暴力反抗暴力,只能受欺负到哪天离开这里。
舅父折好报纸放在桌子上,这是一个没上过几年书却喜欢装腔拿调的伪善家。他故作威严地看向王小阎,正经的好像王小阎犯了很大的罪他要深沉地审视。他说:“从下个礼拜起,你开始住校吧。我已经安排好,生活费会按时打给你。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回家。”
嗬,原来是这事。舅父是终于按耐不住,正儿八经的赶他走,甚至永远不要回来。他何尝想呆在这里,只是没地方去罢了。但是住校,对于他来说,是大事,他非常不愿意,甚至恐慌。如果在住校和呆在舅父家做个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呆在舅父家。毕竟舅父家有自己的黑屋子,学校则是集体宿舍。平常在班上,就算他做了个厚实的海绵垫用力捂住嘴巴防止声音放大,依然是有很多同学囔到老师那里说王小阎打扰他们学习,王小阎是害群之马。一想到晚上睡觉可无法捂住嘴巴,住在宿舍,百分之一百会影响同学的睡眠,那后果,可能会被学校开除,心中便十分不安。
他思量几秒,用往常一贯的语气,战战兢兢地说道:“舅舅,我是不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打我,你骂我,都是我应该。只求舅舅不要让我住校,我怕打扰同学晚上睡觉。”
听到这话,舅父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大表哥就跳起来,走到王小阎的身边,揪着他的耳朵,□□道:“靠,你说的什么话啊。打扰同学睡觉是打扰,打扰我们睡觉不是打扰吗。我们都忍了你十七年了,早他妈够了。你还要我们忍到什么时候去啊!”
大表哥的力气是家里最大的,每次王小阎被他揪住耳朵,过后许久都感觉不到耳朵的存在,疼的龇牙咧嘴。王小阎受此欺辱,不止一次去想,如果自己身怀绝世武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能劈山裂石,他一定不等一秒,就将这个大表哥挫骨扬灰,不,将这个家里的所有人,抽筋拔骨,碎尸万段。
当然,那只能想想,留给他的,一向全都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