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谢几秋（老九门、二丫）》禤陌

2、十二月令之季春·信笺

　　起因是他闲暇时候信笔写下三两个字权当怡情，见她就在一边眉梢弯弯地望着，一时起了兴致招招手让她到了跟前要教她习字。
　　她此前甚至没沾过纸笔，站在案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惹得他低声笑出来，一边在案上铺了纸一边宽慰道，“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先随意写几笔。”
　　他铺在案上的纸并非寻常宣纸，是取了三月初开的杏花碾成汁由他亲手染就的信笺，透着淡淡的胭脂薄红，底下描了一对约莫是水鸟的图案，她以极生疏的姿势执起笔，他就在身后握住她执笔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画地写。
　　书成后他展了展信笺，露出两人独处时少有的认真神色，不见一点揶揄。
　　她问他笺上写了什么，他只是扬眉朝她笑笑，也不正经回答，只说她以后总会知道的。
　　如此便将那笺书折了三折，仔细收进袖中，开始正儿八经教她认字写字，入门是最简单的点横竖撇捺。落笔一个字便在她耳边念上一声。
　　他向来是个好老师，教得细致，用的方法也得当。教她读写一事缘于他一时兴起，却分外上心地坚持了不短的时日。
　　后来她学有小成，虽然仍需耗时耗力，但读写已经不成问题，翻出早先他带着她“随意”写的那张笺书，磕磕绊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懂后蓦地红了眼眶：
　　二月红
　　丫头
　　礼同掌判，合二姓以佳姻，书向杏笺，期白首之永携，琴瑟在御，敦百年之静好，此证。*

　　糖和刀的分界线————————————————————————————————

　　她病重时节也常趁他不在跟前时写些书信，提笔一事耗费极大的心力，让他知道了决计是不许的。只能瞒着他写，写完了便一封一封好生收起来装进妆奁盒子，集了厚厚一摞，想的是留给他以后也算有个挂念。日后他看着这些信笺，大约也能时时记挂起她。
　　不过这念头在看到他因她日渐加重的病情愁眉不展时就散了个干净，倘若他想起她时伤痛多过欢欣，该如何是好。她虽望着他能时时将她记起，可若是想起她只能勾起些遗憾回忆，倒不如眼不见为净，最后又寻了个他不在的日子忍着一身病痛勉力将写好的信一封封撕了。
　　她去后妆奁盒子几经辗转还是落入他手中，他一夜没阖眼，在天明前将零碎的纸片一点一点拼凑回原本模样，细致粘好，仿佛修复稀世字画。也舍不得一次都读完，痛极了时便看个三两行，信中并没有什么生离死别大喜大悲的字眼，多是些体己话，平淡寻常，仿佛她只是即将出一趟远门，不日便会归来，叮嘱他天冷记得添衣，万不能糟践身子；又如酒要少喝，浅斟既可；或是注意休息，切忌劳神。
　　这么一日日的，靠她留下的信笺吊着命，嘱咐叮咛俱是旧人口吻，像是她仍在身边，日子好像也不那么难熬。
　　只是信终有读完的时候，相见之日却是遥遥无期了。

　　*参考了民国时期的婚书，有删改

　　Fin.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各位的阅读、收藏和评论，最近打算写一些二丫的小短篇，更新没什么准数，大概就是《信笺》这样的类型。
因为我觉得老福特那边发文比较方便，所以会先发那边，这边可能就集个三两篇再一起发的样子。等不及的话可以去老福特那边找一下折棠记，是二丫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