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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二月令之仲秋·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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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小姨换上一身素净旗袍,竹叶青的底色愈发衬得肤白如玉,鸦羽似的长发也规规矩矩挽起,收成个圆髻用檀木簪子别在脑后,妆面不似平日秾艳,眉黛轻扫,唇色浅淡,总算可见三两分温婉模样。
她拎着酒壶上楼时,二月红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纤长手指按住他斟酒的手,圆润如珠贝的指甲上留着未褪尽的蔻丹残红,霍三娘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手背上划弄,“二爷既然来了这花楼,只埋头喝闷酒有什么兴味,不若也赏赏花?”
“放开。”二月红抬眼看她,笑着摇摇头,勾起唇来半分情面都不留地戏谑道,“这一身不适合你。”
“二爷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
“我劝你不要自讨没趣。”他眼中的醉意似是在刹那间消散的,执了桌上的纸扇格开她欲解衣衫的手,不笑时的眉目冷上三分,“你是你,她是她,倘若你拎不清,万不必扯上我,于我没什么意思,于你也未见得有什么益处。”
霍三娘就笑了,收敛起来的媚色尽数显露出来,“论出身,论相貌,我哪一点比不上她?”
二月红一言不发地斟满桌上的酒杯。他不知道霍三娘是不是真的不明白,这样的比较毫无意义,纵使她哪一点都胜过丫头,也终究不是丫头。
而他这一生里只会有一个丫头。
他旁若无人一般饮尽杯中酒,除了外衫披在霍三娘肩上,口吻平淡,于她无疑是诛心之言,“你会下面吗?我想吃一碗阳春面。”*
霍三娘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看得清清楚楚,但并不再理会她。世人说他如何重情,他从来不以为然,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悉数给了旧人,那些为数不多的情思在旧人故去之时就随着她一同去了,他也就再没有多余的感情来给一个什么别的人。
秋夜骤雨,无根水沿着屋檐滚落,一声声打在芭蕉叶上,他并未觉得夜雨声烦,只是难免念及旧人,想起某个相似的雨夜,她伏在他怀里说些少时见闻,“我往日在面摊上总是瞧见粗人鄙夫多笑颜,那些背着货囊账袋的精明男人,却没有一个是开心的样子。”**
听来不着边际的话,他倒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可爱,不置可否地“嗯”一声,轻轻拍着她的背,“想说什么?”
她蹙起眉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问一个顶顶严肃的问题,“你这样聪明,可觉得开心?”
他先是被她问得怔愣片刻,而后在她耳边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压低了嗓音丢下一个饵,仿佛要同她讲一个秘密,“我和你看到的那些精明男人可不一样。”
她果然毫无戒心地上钩,凑近了问他,“哪里不一样?”
“我有一样他们都没有的宝贝。”他伸手点一下她眉心,“你说是什么?”
世上人有百千样,命有千百种,有人装傻充愣歪打正着安稳一生,有人机关算计事事绸缪反而不得善终。
他顺遂了大半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清醒了大半辈子,进退有时,行藏在己,临了想效仿戏里那些个昏庸帝王为她糊涂一回,却没人给他这个机会。只这唯一的一次愿不得偿,便让他许诺过会守护一生的珍宝成了命中最矜贵的遗憾。
可见如她所言,有时糊涂一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霍家小姨引诱二月红这段梗出自九门回忆,剧我没看到这里,大致理解是九门回忆里的霍家小姨=剧里的霍三娘也就是霍锦惜
**这句话内容出自九门短篇之丝帐,有改动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