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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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说“我知道”的时候，那口气就好像在谈论今天外面的天气。
石竹老头疑惑:“你知道？”
沈涵点头:“宫中御医还有不少江湖圣手都来给沈某看过病了。咳……咳……有安慰沈某不要放弃希望的，也有拍着胸脯保证治好的，咳……咳……最后无外乎弄了一堆杂七杂八的汤药诓我喝罢了。”
“也只有石竹先生，能这么明明白白告诉沈某的病情。生死有命，沈某并不强求。”
“你看得很开。”石竹老头道，“老夫认识的人中，要么执着于生，要么执着于死，像你这般放任自流的却头一回见。”
沈涵笑说:“尽人事，待天命。”
石竹老头沉默片刻，道:“好一个尽人事，老夫虽改不了你的天命，却能让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得尽可能舒服。”
“哦，是吗？那就有劳石竹先生了——咳——”沈涵突然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勉力支撑着的比纸薄的身板再也压不下去，露出里面那条脆弱的，随时都会断裂的生命。
周顺之急忙走过去按住沈涵，石竹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拔出银针定住了沈涵的几处大穴，一番抢救后，沈涵慢慢清醒过来。
“还好，有惊无险。”石竹老头说，坐在桌边潦草地写了一份单子，递给循声闯进来的鹰烈，叮嘱他按照这单子抓药。
鹰烈确认沈涵无事，恭谨地退下了。石竹老头针灸功夫了得，沈涵的脸色虽然看起来依旧吓人，但身上却多了丝活人的鲜活气息。
周顺之极想同他说话，但现在只能忍住不说，小斑马似乎受了些惊吓，跳下矮桌又回到了周顺之那里，“呜呜”的萎靡不振。
石竹老头又询问了一些沈涵病症发作的时间间隔，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让沈涵先休息着，自己带着周顺之去厨房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趁着四下无人，周顺之小声地说:“沈涵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看起来你很关心他，这沈涵和你是什么交情啊？”石竹老头抓着话柄道。
周顺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与沈大人只是一面之缘，敬佩他的气度胸襟，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助上一力。”
周顺之难得说句话石竹不否认，“沈涵……确实可惜了，我探他脉搏的时候，发现他内里早已虚弱不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乃是长年累月堆积而后爆发的结果。”
石竹陡然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道:“老夫倒很想了解他年轻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刀疤……”
“喂，你可别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周顺之对石竹的人品有极大的质疑，随即警告说。
“老夫像做那种事情的人吗？”
“像。”
石竹:“……”
两人继续走，周顺之突然吞吞吐吐地说:“有件事，我想拜托你转告沈涵。”
“嗯？”
周顺之考量着说辞道:“茂王律宏扬，近来异动颇为频繁，沈涵是太子的老师，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他知晓的。”
“你想卖沈涵一个人情还是另有目的？”石竹狡猾地笑，“比如趁两派相争的时候做些什么。”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周顺之说。
石竹老头说:“周小世子，你真的越来越让老夫惊讶了。”
两人离厨房还有两步路，鹰烈就已经端着碗出来了，一个粗犷的汉子手里拿着一个浅口小碗，连走路都不敢迈大步，生怕一不小心撒了出来。
看到石竹老头，鹰烈便将煎好的汤药递过来，一脸认真地问老头这副药把握的火候对不对。
石竹老头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又闻了一下略显冲鼻的药味，赞许地说:“分毫未错，想不到鹰烈护卫竟是个如此细致的人。”
鹰烈颇有些不好意思，客气道:“谈不上谈不上，我就是个粗人，过去五谷不分，后来给沈大人做饭，慢慢的就磨炼出来了。”
“你家沈大人府中一直这么少人？没厨娘做饭？”石竹问道。
“是啊。”鹰烈目光坦诚地说，“我父母是贱奴身份，早早过世了，我七岁跟着沈大人，府里没人，沈大人自己还亲自下厨，只是他做的饭太难吃。”鹰烈表情扭曲了一下，好像回忆到了某个不忍直视的场景，“后来我就自己学着做了。”
三人又回到沈涵的卧室，鹰烈看沈涵喝完药之后，便带着空碗出去了。
沈涵的意识恢复地差不多，已经能够正常进行交流了，石竹老头又给他把了一次脉，“沈大人已经暂时无碍了。”
“先生费心了。”沈涵脸上有了些气色，微笑道。
石竹老头捻须，多看了两眼这个病弱书生，道:“大人的病容易反复，如果可以，小老儿想每月给你复诊一次。”
沈涵看着石竹老头，复又温和地点头谢着答应了。
周顺之惊讶地望向石竹，这老头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积极？
虽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这样至少对沈涵没有危害。
石竹老头与沈涵闲谈了几句，似作无意地说:“小老儿近日在永平闲逛，途经茂王府的时候，几个官夜赏了两枚铜钱给我，铜钱模样很奇特，和永平市场上流通的不一样。”
说罢，石竹伸手往自己后背的衣服里面掏，不知从哪个地方扣出两个铜钱，拿到沈涵面前。
周顺之肺都快气炸了，这老头刚才还说他没钱的，那这两个铜板又是什么！
不过——这铜板的样式，确实和周顺之见惯的不大一样。
由于一些贸易通商政策，永平的市场上同时流通梁国和齐国两种货币，且外形类似，铜板皆是圆形方孔钱。
可石竹拿出的这两枚，却哪种货币都不像，它看起来更加厚重一些，形状呈边角圆润的方形。
可就是这么一枚小小的钱币，却引得沈涵脸色大变，“这是刚制好的官钱，目前只发到了太子直属的虎奔营，为何？”
沈涵略略思索，就明白了过来，本该在虎奔营的铜钱流入了茂王府，只能说明茂王与虎奔营有所勾结，其用意昭然若揭。
周顺之不得不佩服石竹老头，竟能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将茂王谋反的事暗示出来。不过这样一来，是否也说明其实石竹老头一早就在调查这些事了？
“沈涵多谢先生，先生可能在无意中帮了沈涵一个大忙。”
沈涵激动地似乎想从卧着的床榻上下来，他鲜有这般外露的表情，或许是这个情报太劲爆了吧。
石竹当然阻止了他，称自己也是无心之举。
石竹向沈涵告辞，沈涵叫鹰烈送了丰厚的钱财表达谢意，石竹也不虚与委蛇，大大方方塞进了怀里。
周顺之怀抱小斑马，跟在石竹的后脚跨出卧室，却听沈涵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怀中的小白虎可有名字吗？”
周顺之差点忘了自己还易着容还设定为哑巴这码事，还好石竹反应及时，将周顺之往身后一推，手摸着小斑马的头，呵呵笑着说:“这小家伙名字叫‘小鸡腿’，特别爱吃烧鸡。”
“小鸡腿”嗷呜一声，张口就咬石竹老头的手指，没咬到就挥舞着两只前爪一副不依不挠的小模样。
沈涵笑了。
看着周顺之和石竹离去的背影，沈涵悄然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嘴型，连起来就是——“又见面了，旧友。”
周顺之和石竹走后，沈涵闭眼休息了一会，鹰烈走进来，看到沈涵又在摩挲左手心的刀疤，知晓他是醒着的，便问:“大人，我们是不是该去见见太子，和他说茂王的事？”
沈涵依旧闭着眼，嘴巴开合道:“我是太子的老师，自然是要为他排忧解难的，这等大事怎能不管？不过——”
沈涵吸了吸鼻子，睁开眼打趣道:“鹰烈，你中午吃了什么？”
鹰烈摸着后脑勺，老老实实交代了:“是酸汤饺子。”
沈涵突然笑眯眯的说:“还有剩的没？快去给你家大人下一碗，辣加多一点，起码两勺。”
鹰烈抿着嘴，终于忍不住道:“大人，您就算了吧，吃不了辣还老嚷着吃。您忘了以往我就加了一勺您就吃了一嘴的泡？”
“那是给烫的。”沈涵语重心长地说，“况且你大人我都十多年没沾辣了，清粥小菜吃多了也会腻味，真当大人我出家当和尚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大人～～”鹰烈都快纠结地一个头两个大了，“可是你的身体……”
沈涵叹了口气，像教导小孩一样教导鹰烈:“你大人我活不了几天了，临终前就这么点要求你都不满足，唉～真是白养你了。”
“……”鹰烈妥协了，“遵命。。。”
沈涵心满意足。
“对了，鹰烈，我的墓地你找好了吗？”
“属下已经将泽梁郡小丘山山上的那块地买下了。”
沈涵点点头，口中呢喃:“葬吾于小丘山，此生无愧温石众人矣。”
“谁让我当初答应了一个蠢蛋呢，合该合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