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湖中夜莺》陈果子

2、声音，真心(捉虫)

　　“她说只要我为她采得一朵红玫瑰，便与我跳舞，”青年学生哭着说，“但我的花园里何曾有一朵红玫瑰？” ——《夜莺与玫瑰》
　　夏洛克在一扇玻璃门上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印着“爱德华·范·库”这个名字。
　　他灰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光。
　　“爱德华·范·库？”华生发问，“那位伊格修斯小姐似乎提到过。”
　　“当然约翰，我不认为你的记忆有多差。”
　　他转身离开。

　　“我只需要找到我母亲的遗物。”阿纳斯塔西亚靠在床头，墨蓝色的双眼蒙了一层雾一般，无神却有令人心惊的魔力。
　　“所以你找上了夏洛克，我的弟弟？”麦克罗夫特质问道。
　　阿纳斯塔西亚猛地抬头，看向麦克罗夫特，提高了音量，像愤怒的蛇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不知道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你的弟弟！”她皱着眉头，似乎要大喊起来，但她仍然硬撑着保持她的冷静，“我那时甚至不知道你姓什么。”
　　麦克罗夫特顿了顿，略有惊奇：“你不知道？”
　　“我禁止‘他们’上报任何有关‘麦克罗夫特’的信息。”她干巴巴地说，“包括‘那件事’。”
　　她说道“那件事”时，手在被子下紧紧地攥起。
　　麦克罗夫特罕见地沉默了，半晌，将一份文件放在她身前：“这是你母亲要求，在你回国之后给你的。”
　　阿纳斯塔西亚却没有接，冷淡得可怕，面无表情地发问：“你不知道吗？”
　　麦克罗夫特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心中却升起不好的预感：“知道什么？”
　　阿纳斯塔西亚弯起唇角，温和自持，却让他越发不安。
　　“那钞意外’的产物。”
　　“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哇哦，伟大的麦克罗夫特先生竟然不知道呢！”
　　“那么，就让我好心地提醒一下——那是我远离伦敦的最大的原因。”
　　麦克罗夫特沉默。
　　离开伦敦的原因，除了扩大自己的地下势力，隐藏她的真正能力和野心，来自伊格修斯的压迫，母亲的要求……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她必须一定要离开伦敦的？
　　“看来您不知道呢，”她狡黠地笑，可声音带着贵族式的平静，带着可以轻易听出的嘲讽和恶意，“需要我揭晓谜底吗？”
　　她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缓缓地，一个一个词，意味深长地，慢慢开口。

　　“这个代表了什么？”夏洛克不断思考着，却无法明确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
　　“……六个月前从中国……”
　　中国！
　　“我知道了！中国！苏州码子！”
　　“约翰！我们走！”

　　“确定吗？”麦克罗夫特问。
　　“和你没有关系。”阿纳斯塔西亚冷笑，重复道，“与你无关。”
　　“你是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什么理由来问这个问题？”她质问，“你我之间一切都是对立的，你应该庆幸——一个可以给你带来麻烦的愚蠢的和你旗鼓相当的情报头子只是一个废物。”
　　她继而展开一个诡秘的笑：“并且是一个有能力把你拉下王座的废物。”
　　“哦，我可不想坐上王座，那是我献忠的对象。”
　　“我明白。”她回答，“但当某一天，王座上的那位不复存在，你会怎么做？”
　　“你想做什么？！”
　　“离开这里。”她开口说道，不久前的疯狂、愤怒、哀戚乃至恶意都从她身上消失，“离开MI6，离开伦敦，离开英国。”
　　”最后，离开伊格修斯。”她一字一句地说，极尽黑色的墨蓝微微下垂，“我要让一切，都结束。”

　　“好。”麦克罗夫特的黑伞点了点地，“我给你权利，但是，远离夏洛克。”
　　阿纳斯塔西亚沉默。她忽然说：“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麦克罗夫特莫名地紧张起来。
　　“替我录一段音。”
　　她笑了，不见一丝阴霾，也显得意味不明。
　　“Because of the Nightingale.”【因为夜莺。】
　　麦克罗夫特皱眉，却立刻展开，无比确信地说道：“是你。”
　　阿纳斯塔西亚捋了捋发，漫不经心地说：“这只是一个交易。我告诉你百思不得解的答案，你给我‘那个人’的录音。”
　　“谁？”
　　阿纳斯塔西亚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麦克罗夫特厉声呵道。
　　她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请让他全篇朗诵。”
　　“这对你来说并不难，麦克罗夫特。”

　　麦克罗夫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成塔状抵着下巴，狐狸一样眯着眼睛。
　　阿纳斯塔西亚……
　　当初那个小女孩，那个洋娃娃一样单纯懵懂无知的阿纳斯塔西亚·叶已经不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疯狂的伊格修斯家隐藏最深，被族长轻视，却在族中有大量部署的伊格修斯小姐。
　　她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八年前“那件事”有关的人，几乎都在里面。
　　但，他，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一手策划这件事的人，是否也在其中？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考。
　　“请进。”
　　“先生，有一个男人说要带走阿纳斯塔西亚小姐。”
　　“他的身份？”
　　“他自称是‘兰斯洛特’，是阿纳斯塔西亚小姐的下属。”
　　. 麦克罗夫特挑了挑眉：“请他进来。”
　　“是。”
　　门合上。
　　可门没过多久又被打开。
　　“先生！”秘书推门而入，脸上是不可置信和惊惧，“他带走了阿纳斯塔西亚小姐！他们不见了！”
　　麦克罗夫特在惊讶过后笑了起来。
　　“MI6已经拦不住你了吗，Ying。”

　　耳边是汽车行进时的杂乱的声音，身上呢子大衣有淡淡的玫瑰花香，头后是温暖肢体。
　　一只手替她理了理发。
　　阿纳斯塔西亚努力从睡意中摆脱，闭着眼，轻声询问：“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男人用中文说，声音富有磁性，醇厚如浓咖啡，“【我和安爷说了一声就过来了。】”
　　“因为你的鲁莽，我在MI6的部署被打乱。”阿纳斯塔西亚面无表情地张口，流利的伦敦腔显得尖锐和不近人情，“麦克罗夫特会尽全力铲除我在他身边的部署。”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抱歉。】”
　　“离开伦敦，回到中国。”她说，“你在这里只会阻挠我。”
　　男人沉默着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不忍心的。】”
　　阿纳斯塔西亚没有出声，只是瞥紧了眉，嘴角紧绷。
　　“【他是你童年时藏在心里的……】”
　　“【闭嘴！】”她惊慌地呵斥，从他兰斯洛特的腿上弹起，狠狠撞到汽车的方向盘，“【林夜骑你闭嘴！】”
　　黑色的轿车猛地一歪，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林夜骑眼疾手快地把住方向盘，一把把阿纳斯塔西亚护在怀里。
　　车最终还是停住。
　　“【阿莺！你没事吧？！】”林夜骑扳过她的头，一脸焦急，“【痛吗？受伤了吗？】”
　　阿纳斯塔西亚垂着眼，打开它的手。
　　林夜骑愣了愣。
　　“【你不是。】”她低声道，“【他们都说你是他，可你不是。】”
　　林夜骑沉默。
　　“【你不是他。】”
　　“【你到底把他藏到哪里了？】”

　　“姚素林……”夏洛克眯起眼，忽的，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出，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冲那头说：“麦克罗夫特！你想干什么？”
　　“夏洛克，我只想提醒你，别相信她。”麦克罗夫特这样说着，但忽然有杂音侵入，“别相信那个叫……呲呲……呲……”
　　他翻了个白眼，利落地挂掉电话。
　　“夏洛克？麦克罗夫特有说什么吗？”华生问。
　　“谁知道！“他耸肩，“约翰，你发现了什么？”

　　“监视，警戒，预案对她已经没用了。”麦克罗夫特放下手机，对秘书说道，“帮助夏洛克，尽快找到阿纳斯塔西亚要的东西。”
　　秘书领命离开。
　　麦克罗夫特轻轻吐出一口气。

　　“The Nightinga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