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猫记》周兆兆

8、难看得要命

　　程小瓷坐在灶台前，时不时添点柴火，一直笑咪咪的。
　　程天青弯着眼问：“这么开心啊？”
　　程小瓷点头，望着姐姐：“那笨猫这次是真走了吧？好多天都没回来了，是不是它回自己家了？”
　　“大概是吧。”
　　“太好啦！”
　　程天青看他高兴的样子，问：“就这么不喜欢小黑啊？”
　　“姐姐对它那么好，它还挠你，坏猫，不喜欢。”
　　程天青做好最后一盘菜，“吃饭啦。”
　　程小瓷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饭厅，不由一愣。那只消失多天的黑猫正端坐在饭桌前的椅子上。
　　程小瓷立刻奔过去：“怎么又来了！你回你家去吧！”
　　程天青看黑猫脚上带着泥，身上沾了灰，叹口气：“去哪里撒野了？弄得这么脏。”
　　宗煜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一暖。
　　程天青也顾不上吃饭，先让程小瓷打来温水，替小黑洗澡。
　　程小瓷一直嘟着嘴。
　　程天青道：“小黑上次估计是吓到了才不敢回家。现在回来了，那它就还是咱家的猫。要对它好一点，知道吧？”
　　“哦……姐姐你都好久不给我洗澡了，还给它洗。”
　　“你不是说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洗澡吗？”
　　“小黑也不自己洗。”
　　程天青哭笑不得：“今晚就给你洗，行不行？”
　　程小瓷咧嘴笑：“行。”
　　宗煜看他们姐弟俩一副开心和乐的景象，真是傻。
　　给小黑洗完澡，两人一猫这才坐下来吃饭。宗煜吃得很饱，躺在阳光下，动也不想动，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到小时候。
　　他六七岁的时候，母亲抹着眼泪告诫他：“宗越比你还小两个月，可是能说会道，天天哄得你父亲多开心，走哪儿都带着他。你呢？一句好听的也不说，只知道读书……”
　　他十来岁的时候，母亲抹着眼泪诉苦：“你加把劲，去考个年纪最小的秀才。不然你父亲总说我没教好你，说你不懂事，不知一点人情世故。宗家书香门第，你父亲成天就嫌我大字不识一个，他天天去蕊姨娘那儿，不就是因为她会念几句酸诗吗？你就好好读书，替娘争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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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母亲的絮叨和眼泪没有停过。

　　宗煜醒来时屋子里有饭菜清香，阳光灿烂。宗煜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沉。猫不是容易惊醒吗？
　　他走到饭厅，程天青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跟程小瓷说着话。
　　宗煜第一次注意到她长得还不错，眼睛很亮，特别爱笑，一笑眼睛就弯成月芽。
　　“小黑，过来，吃饭！”程天青喊他。
　　这说话的口气，宗煜不喜欢。
　　以为是叫狗吗？
　　程小瓷吃着饭，道：“小黑就是猫大爷。”
　　“羡慕啊？那你当狗大爷啊！”
　　“嗷嗷！”程小瓷仰头叫，一副呆蠢样，逗得程天青大笑。
　　宗煜低头吃饭，不想被笨蛋影响。

　　接下来几天，宗煜开始在村里开始四处查看。
　　状元巷位于龙泉县榆树村，这里树木茂盛，土地肥沃，村民生活安逸，与外界往来不多，就像一个隐逸的村落。读书人不多，但是村口有学堂，有个老秀才坐堂教书。秀才姓王，村民敬称一声王先生。
　　王先生正在对学生讲古，说村里的旧事：“村里原本没有学堂，我小时候去镇上读书，十分辛苦。如今家门口就是学堂，诸生要努力啊。”
　　“先生，我知道学堂是程老先生办的，就是程小瓷的爷爷。”
　　“对。所以我们不能忘记程家的恩德。”
　　宗煜想起那个唐九爷和杨大人。他们对程家的瓷器评价极高，而且应该有更大的企图，否则不会派人盯着程家。
　　他找到了那两个来监视程家姐弟的人。他们扮成货郎，一天来一次，每次都在程家门口停留。
　　作为一只猫，要查这些事，比人还便利。
　　那两人只是监视，并没有其他举动。宗煜也暂且等着。
　　另一个件事，就是找出可能造成他变成猫的原因。但这个村子，这个状元巷，他绕了几遍，实在看不出哪里像是有灵气的地方。
　　他在一棵树下沉思。
　　回京以后，他确认自己性命无虞，就立刻又回来了。
　　谋害他的真凶固然是必须找的，但怎么重新变回人，更着紧一些。他在程家醒来，醒来就成了猫，那在这里应该可以找到他变成猫的线索。
　　但他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个村子百年来就住着这些村民，村子里几十年来最大的事是程家老太爷程乾四十年前中状元，这状元巷的名称也是因此而来。
　　让人意外的是，程乾中状元以后，没有走仕途，反而回乡烧起瓷器。
　　难怪程天青屋里有那么多瓷器，就是形状奇特，不知是谁做的，难看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