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Y子涵

3、出生

　　二、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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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的母亲生他的那会儿，足足熬了接近一天一夜，熬得撕心裂肺，一伙人嗷嗷的叫着要上医院，可是大过年的，也没有哪家医院还在留守，关键是，借不到车。最后还是靠女人惊天的忍耐力与求生意志把孩子给生了下来，女人生完倒是如释重负，仅存了两口气，想要看看还沾了血水秽物的娃娃，父亲用布包着，搂的小心翼翼报到窗前，产婆用热水擦了手，顺手拉开了厚重的布帘，那会儿晨光刚好染亮了天空边缘，父亲抬头看了看远方说，这孩子要不就叫晨曦吧。
　　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儿，眼睛眯的很紧，他还不太能适应这个世界的光亮，清洁过后的皮肤白净透明，光芒底下小小的一团肉，无意识的扭了扭，母亲看了片刻，总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两天后晨曦的母亲便生了重病，送去医院急救，晨曦在祖母的怀里依旧宁静，手指在空中抓了抓，双眼忽然动了动，缓慢的睁了开来。眼珠很黑，透亮的瞳里还不能明白光与色彩的涵义，可能是血脉的相连，让他感到担忧和悲伤，母亲离去的片刻，他两眼闭了闭，嘴角歪了歪，哇哇的哭了起来。
　　“从那之后，妈妈的身体一直都不是那么的好，我爸爸告诉我说，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因为她用血和肉无私的孕育了你，所以我没有理由任性，只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儿长大，和我的爸爸一起保护我的妈妈。”晨曦当众朗读作文的声音很清脆，10岁左右的孩子声音尚未分化，晨曦的容貌俊秀，皮肤洁净，几乎像个剃了短发的小女孩。他语毕扭头看了一眼边上的中年男子，声音小了几分道：“席老师，我念完了。”
　　“真好。”席越含笑点头，带头拍了拍手。
　　晨曦走下讲台的时候如释重负，那样的年纪下，来自于师长的认可大概是最高级别的荣耀了，可晨曦真宁愿不要这样的荣誉，他看见角落呼呼大睡的年段事儿王，心里暗暗祈祷能躲过一劫，只是到了放学，果真如他所料，被拦截在了路中央。行人很多，小孩子的聚众斗殴对于他们而言仅仅只是玩闹，可他们自然也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玩闹对于孩子的内心影响有多大，晨曦性格活跃，可早些时候就是因为这份活跃他才会被盯上，他刚刚转学来到仓小，乐观的性格很讨人喜欢，只是其他人未必看了心里痛快，沧县小学，10岁的年纪其实和成年人也差不多，嫉妒，蔑视，这样居高临下的方式会让身为人的成分得到极大的满足感，“事儿王”是老师们给的爱称，最多不过觉得这孩子过分爱聚众打架，当然，也和他父母的官职权利有联系，他叫段祺生，因为父母的职位关系荣升优生班，11岁读小四，年段老大，身量高，已经敢和初中部的叫板，晨曦刚转来仓小的时候，他便递给晨曦一根烟，晨曦很有礼貌的拒绝，段祺生便甩给他一巴掌，晨曦被打的发懵正欲还手，身边便有一群人围了上来。
　　晨曦自此之后便有了罪名，叫做给脸不要脸，他无处伸冤，家中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他需要懂事，忍耐是最好的懂事方式，于是他便一直如此承受委屈，左右不过是一顿打，也是时轻时重，视他身上带的零花钱和段祺生的心情而定。
　　屋楼间有留下仅一人可走的死巷口，晨曦被逼入死角，他个子不高握紧拳头闷声不吭的举动，并不能替他博得同情，段祺生指了指他的膝盖让他跪下，他依言蹲跪，对方举起手中的竹棍往背上死命的一敲，砰的一声，敲在脊椎上，晨曦几乎疼的两眼发黑，所有人兴高采烈的笑，这是盛宴，孩子们的欢乐，他们抬脚对着晨曦又踢又踹，鞋子带起了的灰尘很难闻，晨曦捂着脑袋蹲下，咬着嘴唇无法还手，他知道这是转校生必然经历的事件，老师越是认可，他便越是异类，是这些“校园保护者”需要惩处的对象，有人解开裤带对着他撒尿，晨曦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那阵骚臭，皱眉头的同时，忽然很想杀人。
　　很希望手里有把刀，捅死这周围的人，捅死这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却又拥有家世备受家长教师喜爱的畜生。不知从哪个角落踢来的一脚让晨曦歪倒在了一旁，手在边缘摸到了一块坚硬的砖石，他几乎本能的举起想要砸出，却听见巷口有人怒喝一声：“搞什么？”
　　有人挽着袖子冲了进来，只不过也是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小鬼，只是动作狠厉，几乎是两把就把几个小鬼揍的东倒西歪，晨曦愕然，看着他与段祺生对峙，手里的握着砖的手劲松了几分，就见段祺生一腿扫了过去。段祺生年段里如此嚣张不仅是因为他父母官职的理由，也正是因为家境富裕，所以将他送进武术班练过一段时间，出来后加上社会实践，拜把子，拉大哥，到后来的自立门户，那个年代崇拜江湖规矩，并非年纪小就只懂得一派天真无邪，这道理段祺生懂，晨曦更懂。所以看到冲进来的那人几乎快要被段祺生打的趴下时，心底的气终于一涌而出，他捡起砖头猛地往段祺生脑袋上狠狠一拍，第一下还不够，晨曦还砸了两下，砖头应声断开，段祺生嚣张的嘴脸凝固，周围的人大概没想到温驯怯懦惯了的小白兔也会发疯咬人，晨曦自己也懵了眼，倒是前来救他的男孩醒悟过来，拉过晨曦背在背上猛跑，几里路跑的气喘吁吁，两人跑到河道边的鹅卵石堆里才停住脚步，晨曦脚步刚一顿下，脑袋里才忽然嗡的一炸，他是不是杀了人了。
　　拉着他的男生气刚喘匀，扭头一见就是满脸泪花的晨曦，他眉头皱了皱道：“和个女孩子似的，活该被打。”
　　晨曦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哭，声音哽咽，不为自己辩护，他说不出来在哭什么，他多希望段祺生能死，诅咒过无数次他和他的家人，可是如果真的被他亲手砸死，他却又觉得不值，杀人是要偿命的，他没有罪过，却要为这样的人付出代价，他觉得很不值，抬手抹眼泪的时候，手抖得害怕。
　　边上的男孩被晨曦哭的心烦意乱，只得边替他抹眼泪边安慰，他也不知道那个小鬼有没有被晨曦打死，只是懊恼自己多管闲事不说，还携带凶手出逃，他在电视里得知这叫共犯，获刑不小，得蹲牢房，可即使担心，他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这个小姑娘似的男生，告诉他对方死不了。
　　晨曦哭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来，抽噎了几下，便在河道边蹲坐了下来，他把书包卸下放在一旁，手里拿着鹅卵石把玩，看了几秒后，才想起来扭头对他的救命恩人说声谢谢。
　　“你叫什么？”
　　“晨曦。你呢？”
　　“我叫沈越。”沈越顿了顿在晨曦身边盘腿坐下，随后继续道：“他们打你，你可以还手。”
　　“那个段祺生你打不过，别人又不是都打不过。”
　　“打得过又怎么样？”沈越大概想不到晨曦会反言质问，愣了愣，随即道：“打得过他们会怕，打不过起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打得过他们会叫更多的人打，打不过他们会变本加厉。”晨曦扭脸回复，一字一句倒是铿锵有力，沈越语重心长当大哥劝说小弟的心情被顶的无影无踪，心里暗骂了对方几句，直说对方活该被揍。两个小鬼各怀心思蹲坐在河道边玩鹅卵石，一直到黄昏时分沈越被他的姐姐沈清揪着耳朵一通大骂拽了回去，晨曦联想对方英勇的模样站在河岸边忍不住笑，他看见沈越扭头瞪了他一眼时才努着嘴把笑容憋了回去。
　　他看见沈越的头发上沾了一根干枯的芦苇叶被沈清拂落在地，阳光落下，对方一身白色的衣服因为打架沾的灰尘扑扑，鹅卵石上飘落的芦苇叶有了金亮亮的边，晨曦走上前去，捡起捏在手心掂了几把，他提着书包站在原地忽然想到，要是段祺生真的死了，如果是真的被他砸死了的话，那他一定会一个人站出来顶下所有的罪责，不能牵连到一分一毫关于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