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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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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着狗来散步吗?小乞丐?”
因为翻滚的缘故,蒙在脸上的睡衣布掉了。柏油路上的碎石子,硌在那看上去很昂贵的皮鞋鞋底,都让何淘觉得有些肉疼。
小魆迅速站起挡在白皮鞋与何淘之间,抖抖毛警惕地冷凝着。
“卧槽,这狗是吃了什么激素长这么大?”站在白皮鞋身后的跟班惊叹。
何淘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心中期盼无数次,遇到活人后的激动。头都没有抬一下更没有搭茬,解开捂在小魆鼻子上的睡衣布,收进背包里,默默轻轻弹扫小魆身上的尘土,无力的样子被男人看在眼里。
“有什么好稀奇?不知道是哪条阴沟里捡来的杂种狗。”
感情这是碰到个自以为是龙傲天,可以目空一切的爆发富二代了?
“跟这小乞丐一样脏。”
白皮鞋不怀好意地嗤笑表情戏谑,显然已经长久的习惯于享受,并且期待着别人对自己的话语做出强烈的反应,以借此获得某种扭曲的成就感。
何淘似是未闻,继续打理纠结在小魆毛发上的石粒。白皮鞋脸上戏谑不减,生怕何淘听不到拔高音调,像只在打鸣的公鸡。
“一只瞎了眼瘸了腿的残废能干什么,不如...杀来吃,还能让我多活几天。”
仿佛一个进了高档场所正准备包场出手阔绰的金主,打量了一会儿,似乎并不满意当前的条件,嫌弃又为难。
“这可真是比不上我平时吃的。”
“看这幅样子饿得也没剩几两肉?啧...真是又脏又恶心,残废就是残废就算求着我吃,都没胃口。”
猛然抬头怒视着白皮鞋,后者因为她的目光,表情越发傲慢不屑。小魆却有些悠闲地用腹侧蹭着何淘绕了一圈,用下巴蹭着她的肩头,何淘稳定情绪忽又看见白皮鞋握在手中的枪,咬着嘴唇低下头默念冷静,又牵强的抬起头露出微笑。
“你们要去哪?”
看着那只与女子并列,还高出一点的黑狗,在她低下头的同时,突然对着自己昂起头微微龇了龇牙。倏得他觉得仿佛被人从食物链顶端一下子丢到了食物链的底层,气得差点举起枪给黑狗吃上一发子弹。他分明的看见那只狗眼中叫嚣的蔑视,暴虐又乖张。
白皮鞋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而亢奋,神经质地笑着。他一身正装在混乱的公路上显得怪异。
猎物玩弄折磨后食用,肉质才会更加鲜美可口。这个能给他带来刺激感的过程,是他一直很乐意奉陪到底的,慢慢折磨弱者,在他们面前幸灾乐祸,满足自己平时难以汲取的愉悦感。不过是只残废的狗,能折腾得过手脚健全的人?
何淘看着他,突然没了心情也不打算废话,绕过白皮鞋就走。
白皮鞋的跟班见何淘要走,伸手想拉住她。还没碰到,手就被黑狗拍开。跟班吃疼捂着手腕,换上阿谀的笑脸。
“多个朋友多条路。小妹妹,我们有车。”
太了不得了,有车?满大街都是车,何淘笑了笑停下脚步。
“你们要去哪?”
“南宁军事基地,有军队驻扎,应该会有收容所。”
要不是听见细微的声音,她根本没发现在白皮鞋和跟班旁边还有一个人。穿着深色运动装,像是大多数在假期出来旅游的学生情侣。他站得远在夜里几乎无法辨认,火光打在运动的DIY胶印图案上,反着橘色的暖光。
她看不清又多看了几眼。
忽的白皮鞋走过去扯住他的头发,用枪托痛击他的腹部,许是觉得一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那么被他的几个字抢走,而恼羞成怒。年轻男子好像时常被他这样殴打,身子羸弱只能无力的挡着肚子,紧闭双眼抿嘴尽量不让自己大声痛呼。
何淘吃惊,急忙上前制止,想要挤进中间把两人隔开。
“滚开!脏死了!别碰我衣服!”
小魆视如敝屣,并无动作。白皮鞋退到一边,仿佛何淘碰到的地方都被泼上令人作呕的泔水,频频拍着衣服。
何淘注视着小魆眨了眨眼睛,顽皮地笑起来,直冲冲地向白皮鞋凑过去,白皮鞋大惊失色,急急往后连退数步。她抬手一拍,五个手指印功勋章一样留在了价格不菲的西装上,白皮鞋后退着抱头尖叫。
尖长头的白皮鞋磕了一下,绊得男人摔个底儿朝天,小跟班连忙去扶又被用力推开。
“你这个社会底层的垃圾!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吗!Bitch!”
白皮鞋移缓就急扔下枪使劲拍打衣服上的灰,越拍越脏。
何淘努努嘴,让他自己拍死自己得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温存,因为小魆而动摇。
“我见你衣服有点脏啊,帮你拍干净,既然不领情,那...”
白皮鞋吓了一跳,拍干净?年轻男子眼神中有感激有快意,但还是摇头小声道。
“你不该惹他。”
没有月亮的夜空泛红,何淘叹了口气皱起眉头,明天又要下雨了。
“我不是帮你,车呢?”
“停在前面。”年轻男子看白皮鞋走过来立刻闭上嘴。
“要坐车?没油。”
何淘四处打量,查看完好的车还有没剩下的汽油,无果。
见她抬起手,白皮鞋宛如被揪了毛的老鼠,一惊一乍地躲到跟班身后大喝。
“你干什么!”
“油箱。”
白皮鞋撇着嘴一脸满不在乎,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样子。
何淘揉揉有些疼的太阳穴,走上前寻找着,年轻男子会意引着她来到车前。
“要怎么做?最近的加油站要穿过美路公寓,在南宁三屋产业城附近,挺远的。”
“几号?”
“93”年轻男子愣了一下本能的回答。
何淘打开工具包,拆开油泵总成提起油箱调头就走。
“等等,很危险!”
年轻男子急眼儿想要跟上何淘,被白皮鞋拎着后兜帽用力扯住,睁睁看着何淘离开火光的晕染。
“啧...你急什么,你女朋友尸骨未寒就想着再上一个?让她去!她不回来我们也不亏什么,把油找来了是她运气好。看我以后怎么玩死这小乞丐...”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只黑色的大狗瞳中染上嘲讽般的笑意,白皮鞋下意识闭上嘴。
小魆没有着急跟上何淘,对着白皮鞋低低吠吼,睥睨着男人有些哆嗦地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头。
火光透过冰绿的眸子,暖意却被散开。猛地白皮鞋被它轻松按翻在地,手上的枪甩出去老远,它踩着男人的脖子俯视着裂开嘴角。
跟班惊得傻愣在一旁动都不敢动。
“小魆!你在哪?”
等白皮鞋感觉到身上重量消失时,可还是觉得有万千斤压在胸口,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崩裂了。跟班搀扶着他站起来,小魆早已没入黑暗中。
他竭力抑制住想要嚎哭的冲动,鼻涕眼泪却不可自制的糊了一脸。
只是只狗而已!残废的狗!黑洞洞空荡的嘴,仿佛是世界的深渊,被吞吃进去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何淘看见两点绿色跳跃到自己跟前,伸手揉揉它的头。
“走吧。”
白天清凉舒爽的树林,现在如同插在山墓里安静的引魂幡,脚下传来树叶破碎的声音,她搂紧小魆的脖子依偎着穿过小树林,踏上了另一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