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V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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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小魆挡在了何淘的身前，她呆愣地看着它。
渐远的思绪缓缓从希望中抽离，夕阳的余晖勾勒出树木矮灌的轮廓，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进南宁边城。
高速路上常年有货车出入，路面坑洼。
小魆的表情有些生气，肖似是因为她把自己摔得灰头土脸而愠恼。何淘傻傻地笑了笑，慢慢蹲下后看见手上擦破皮的地方溢出血珠，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在背包里翻找起来。
“是不是饿了？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害怕...”
音末带着颤抖眼眶微红，她顺了口气微笑地剥开塑料袋递过去。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会忽视你了...去佳木斯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你会陪着我，对不对？”
她依然笑着，像哄骗小孩子的老师，又把包着肉的塑料袋子往前递了递，小魆后退几步别过头顺着街道走去。何淘心中莫名，小心翼翼地把肉包好，没想到小魆会这样走远手忙脚乱地跟上。
“不是饿了吗？小魆...小魆，等等我！小魆！”
何淘追上小魆，抓着它仔仔细细检查了身上所有伤口，这才摸摸它的头继续前行。
远处似乎是亮着灯，何淘兴奋起来快步上前，可是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近，她招呼着小魆，撒欢地向光源处奔跑。
何淘放慢了脚步，不是灯光。肯定是一场不得了的大火，她努力辨别那里是否有奇怪的物体，可距离太远了她看不真切，火焰远在几千米之外，这里却能够清晰的看到火光在即将落幕的晚夕间跳动。
停下揉了揉眼睛，紧紧盯着那团光。心里有点退缩的惧意，捏紧了背包带准备随时逃跑以防万一。但又想走近看个清楚，或许还能把肉好好得烤一烤，再或者烤烤面包，让面包变得又温暖又香脆。
她看见了没有任何破败的房子，仿佛听到了汽车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小贩的叫卖。
眼前如记忆中的一样，好像又有点不同。街道和记忆中一样狭窄，楼房和记忆中一样高耸，汽车安静的停靠在路边。
难道几日里发生的事情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
在家绘稿的时候何淘若是没了灵感，总是咬着笔杆子做白日梦，想着街上各种各样馋人的食品店。蛋糕店挨着冰激凌铺子紧接着是烤肉小炒饭炸土豆凉皮儿木瓜水的小摊儿。
这些都要钱，只要画完这叠稿子上了色印出去，这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一样来一份，撑到几天都不想再吃东西，于是何淘有了动力鼓着劲儿继续埋头画画。
然后傍晚和弟弟坐在小桃木的板凳上，乘着瓜藤阴看星星数月亮啃零食，思考了一会儿还要再加上一只大狗。
现在黄昏已经过去了许久，印象中每个大城市的夜生活都是极其喧哗的，但是眼前高速路旁的街道空无一人，跟自己一直居住的地方一样，似乎整个城都被废弃。
何淘觉着迷糊，自己脑子里存在的记忆那些热闹繁华的街景都是自己编出来的，没有任何破败的房子汽车的声音小贩的叫卖也是自己编出来的。是一开始本不存在的幻想，她开始怀疑起自身的真实性，自己又是谁编出来的呢？或许自己也从未存在过。
房子晦暗的门窗好像在晃动，即将变成高架桥上那团东西的嘴把她吸进去。
她想张嘴大喊可是不能呼吸，何淘害怕得挣扎起来。
它发现何淘呆在原地，仰着头双手掐住脖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立刻摇扯着她的背包，她没有对它的动作做出回应，只好摆头一撞。何淘被它撞得松开了手，差点晃悠的摔下去，她表情有一丝滞待，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眨眨眼，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高速路上琳琅的残渣，星零暗淡的楼房，人们落荒而逃留下的汽车，还有那团明目的火焰。她再次眨眨眼，仔细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感官，因为饥饿疲惫产生了混乱。
有些顾虑地看了看身旁，小魆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与她对视眼神里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力量。像是可以和它一起，任意驰骋在无边沃野的桀骜，让何淘瞬间心安神定，不可思议。
何淘知道自己的那些记忆并不是凭空捏造的，曾经和现在都存在着。小魆和她站在一起，还活着。
何淘深深呼了口气，走过去。
她看见了正在燃烧的东西，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混着浓浓的焦糊儿。何淘低头摸摸身上的睡衣，不晓得犬类动物会不会也像人一样被烟雾呛到？唰得撕下一圈用水果刀裁成两截，倒上水系在了小魆的鼻子上，小魆颇为郁闷地想要躲开，却在何淘晶亮眼神的淫威下服了软。
何淘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想着一人一狗脸上围着睡衣布条，觉得有些好笑。
走得更近了，她感觉得到热度，那火焰亮得让她睁不开眼睛。何淘摸到了把收费站隔起来的路障栏，立马收回了手，上面的铁丝烫得不能碰。何淘缩起身子从下面钻了过去，小魆歪头看着她然后轻轻一跳。
“好像又来了个。”
收费站里不远处的路边一个男人闻言起身，提起裤子。光裸身子的女人浑身青紫小声哀吟抽泣，男人系好皮带一副不屑地随手扣动扳机，黑色的液体在柏油路上爬行，挤进男人鞋底。
“就凭你这点小伎俩还想烧死我？”
抬脚在死去女人的背上来回擦蹭到没有痕迹，才又跺跺鞋跟。
“啧，别一副死了妈的样子。”
蹲在矮灌丛边的年轻男子捏紧了拳头又松开了。小声的迎合着男人的话语，站在男人身后的人对着年轻男子啐了几句大声吆喝。
“还不快跟上！想死在这里？”
那盖过了火焰的声音，何淘觉得是枪声，在空荡的高速路上显得十分响亮，她有些懵了。
使劲拍了拍脸，难道又是自己的幻觉？
她回头看看小魆又静静听了一会儿，仍然只有火焰的声音，何淘甚至能看见热流在空气中打着卷儿泛着波浪。
黑烟拍打着收费站的支撑梁柱，头上冒出的汗还没有完全滑下额头，就被收费站里的火焰烤成盐巴粒儿贴在脑门儿上。
何淘试图穿过收费站，小魆表示对此非常抗拒，她怎么推都推不动又不敢硬来，于是它再次在她璀璨恳求的眼神下服软，不情不愿地尾随其后。
火星和灰烬在她和小魆的身上炸开，何淘的皮肤被烧疼了小魆的毛开始冒烟，小魆焦躁地带着何淘往前一滚，滚出收费站顺势把火苗熄灭。当何淘停下的时候，她的脸靠近了一双擦得锃亮的白色皮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VI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