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VII】 ...
-
何淘想要径直抛上去,可是力量不够出师不利,才脱手油箱严重偏离轨道,砸向脸边的粘液壁。
小魆又抓烂一个袭向何淘的灰褐海星,她把周身全部交给了它,嗤嗤的声音灌满她的耳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这嗤嗤声。
捡起滚下来的油箱,一些汽油撒了出来,换了一种姿势,双手握住油箱柄依着惯性一转,像丢链球一样甩进那张颠倒着脸的嘴里,虽然打到嘴角但是在何淘心惊胆战的注视下,油箱还是滑了进去。
这是个好的开始,何淘快把自己都甩进那团,只会啊啊叫的东西嘴里了,第三个油箱也被吞没。
迅速脱下外衣扯烂,掏出打火机点燃。衣服还是太轻,她试了各种丢法,就是没能把衣服丢进去,逐渐衣服燃烧的只剩下两只袖子。
她离地后海星集中起来攻击小魆,乌泱泱的攒动想要把它包围淹没。
何淘一手举着两只袖子,趴在那团东西上,她脚踩的地方仅隔着粘液,就是几具交缠在一起的光裸身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恶心的触感,飒的阴影掠过,瞠目看着一只海星从侧面袭来,根本躲不开。
小魆鼻背皱起,颜吻狰狞,迅速甩开海星,前爪抠住粘液壁,肘部一起发力猛地往后摆,拉伸肩胛骨的韧带拖动整个身子向上,闪电一般虚如幻影。
从她背后蹿了上来,扯过何淘抓着的袖子,一只脚把她给踹了下去。交替后还来不及动作,海星直直扑到小魆的左脸,它吃疼怒极更而爆发出全身潜能。
爪尖锋利插进粘液壁,再一次推动身体向前蹬到那张脸上,前爪扒着鼻孔,头一甩就把袖子扔进了那玩意儿嘴里。
借力一跃,三足轻巧落地,凶横的把牢牢粘在脸上的海星撕了下来,海星喷洒着绿色的汁液被拍了出去,尔后它看到血跟着海星的弧度,飙得老远。
拖着何淘全速远离那团东西几十米,摔得浑身都要散架了,后脑勺疼的冰冷,茫然地看着蓝蓝的天。
小魆伏冲着远处阴狞嘶吼。
滚烫的液体滴在她脸上,她虚脱地躺在地上抬头看它,因为逆光她看不清它的脸。
没有听见预想的爆炸声,电影里都是在骗人!何淘撑起身子鼓足力气爬起,忧恐地迈开腿想要再次跑过去,却被小魆拽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笑意如荼喃喃自语,乐知天命。
“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和他们一样被融为一体。”
她声音平平的,缓缓转过身,悲伤变成惊惧,何淘下齿咬住上唇,不让自己的尖叫声溜出。
小魆失去了左眼。周围的表皮组织已经没了,血淋淋的露着睫后长动脉和涡静脉,裹着视网膜中央的血管带着肌理,趿拉在眼窝边滴着血。是自己害的,如果不是一心要爬上那团东西,完成自己可笑的策略。
何淘颤抖,小魆把头扭朝左边,挡住了伸出的手。她依旧伸着双手颓然摔坐在地上低下头,头发遮住了她的眼。
它眼中的透明绒毡层捕捉到细微的动态,她又哭了,为什么?
没见过她这样哭,它还是喜欢她笑的样子,高兴的时候眼睛里肖似有灿烂的星辰,被整个宇宙崇拜着注视着的感觉。
现在星星从她的眼中溢出来,一颗一颗掉在脏兮兮的地上被灰尘裹住。
放低姿态把脸贴近她的手,她还是在哭,它背部向下躺在她的腿上,用鼻子推着她的下巴想让她抬起头,泪水掉进眼窝凉得它抖动了一下,她蓦地抱紧它,接着它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耳朵。
“小...魆...”
身后传来密密麻麻啊啊的叫声,何淘不想理了,她啪的一下点燃打火机,小魆跳起来就要蹿。
“别...别...动...”她说的哽哽咽咽还因此咬到了舌头。
“我...给...给你止...血...”
抿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可还是控制不住嚅嗫地抽噎,她用力稳住自己的双手。
蛋白质因为高温发出微小的滋滋声,低温使破损的血管封闭不再出血。
她发现出于动物的本能,小魆其实很怕火,打火机靠近时身子绷的僵直。可它还是义无反顾遵从她的意愿,救了她还帮她把燃烧的袖子,丢进了那团东西嘴里。
泪水把视野染的婆娑,不时响起火烧的爆裂声,还有股诡异的焦臭味,让小魆从高架桥上跳下去吧?
可以缝合伤口可以给伤口消毒,但她毕竟只是个靠画童话,赚取微薄稿费的原创绘师,真的不知道眼珠没了要怎么办。
这样的伤口她根本无法想象会有多疼,而这些伤都是因为自己,看着空了的眼窝何淘屏住呼吸,把掉出来的组织轻轻往回塞了塞,不敢用药把干净的棉花填充进眼窝后,手足无措地看着它,心情沉滞难以言喻。
不能让它陪自己死,必须要让小魆跳下高架桥,凭借它健壮的体魄和顽强的生命力,应该能够抵抗住高空坠落的冲击。
喊叫越发密集,何淘不耐烦地转过头。
这是怎么回事?
中间似乎有什么在炸开,仿佛盛满水密闭的球体里,被丢进了一颗雷夹着亮光,像是被戳破的蛋黄慢慢扩大,那团东西剧烈蠕动,细长血管一样的粘液操纵着海星,从四瓣凸疣里伸进去,急切的想要把橘红色掏挖出来。
那张脸长大嘴声音逐渐变得又尖又利,好似被人扼住了脖子快要断气的鹅,何淘连忙捂住耳朵把小魆护在怀里。
氧气因为张嘴的吸力被灌进去,把火焰燃的更旺,巨大的闷响震的地大幅晃动,里面的人被冲击力卷得打着旋,粘液壁水豆腐一样颤着,四瓣凸疣耸立如同要提着那团东西抬高,又像要飞离那团东西。
虽然没爆炸,还是成功了?趁现在,何淘脚麻的不行,努力站起来跛着脚走到车架旁,把计数器拆下来,提着太阳能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小魆紧随其后。
不可避免的从那团东西旁挤了过去,她忽的看见正常人般大的手脚,瘫在一侧抽搐着,恶意猛然搅动她的肠胃,让她再次干呕,脸色惨淡心中兢戒不减。
摇摇晃晃地狂奔起来,不知跑出去多远何淘疲软跌倒,爬起来继续跑,再跌倒再爬起。
小魆安静跟在身后疑惑地看着她。
以大字竖躺挤满了公路,这是一个人!这是个把其他人从头到尾全数吞下,直到肚子被撑得透明可以看见内容的人啊!那四瓣凸疣分明是所有人都有的排泄口,或者是臀部周围别的什么器官,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
何淘干呕出声,大概是近几天呕的次数太多,食道粘膜被折腾破了,苦水呛得喉咙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