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包容、温柔、别扭 寡淡的长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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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住的是一间独栋的院子，坐落在Q市的老城区一代。
解放前这里是官僚资本家的别墅区，解放后，经过修缮，成了全国有名的疗养圣地。这一片的私人院落虽然很多，周围也有不少同顾家一样的独栋小院，但是大部分住户只把这里当作疗养和避暑的地方，真正像顾家一样常住的只有寥寥几户。
房前有个小园子，园子里种了不少花草果蔬，因为怕夏季，旅游旺季的时候有游客不小心闯入，同这里大多数的私人花园一样，顾家房前的小院子也被用一人高的石头墙围起来，经年日久，石墙上布满了绿绿的青苔，几棵茂盛的爬山虎覆盖大半个墙面，翠色繁盛的叶子让整个小院带了些绿野仙踪的味道。
进入房子里面也是十分的宽敞，客厅里有看起来很旧但质地很好的沙发，坐在上面十分暖和舒适。厨房是开放式的，有个木质的吧台，旁边紧邻木质餐桌，顾墨和顾清平各用一个卧室，还有一个小间是堆放杂物的。
整栋房子都很宽敞，家具寥寥，却都质地良好。而且房子的主人惯用木头和瓷器，地上铺了上好的木质地板，各个房间的门也多半是有些年岁的红木材质，客厅里，卧房内，精致的青瓷摆件也是随处可见。
荫荫初来的那一天，因为收养手续办的仓促，顾家还没来得及整理给她住的房间，顾清平一脸抱歉，“荫荫，可能要委屈你先去顾墨的房间睡一晚上。”
她愣愣的摇了摇头，十指还紧紧抱着她从孤儿院带来那一点儿的可怜的行李，
“不麻烦您了，我睡客厅的沙发就行。”
老人看她紧张的几乎握成拳的十指，明亮的眸子里有一丝隐隐的戒备，叹了气，无奈摸摸她的头顶，
“丫头，以后我就是你的爷爷啊。”
对爷爷，其实不必用“您”来称呼。
老人的手，放在头顶，还是那么温温暖暖，她抬头，看面前的老人，慈爱清朗的眼眸里，正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并不觉得别扭。
那一刻，她忽然就觉得有点儿愧疚了：她的芥蒂，似乎会不小心让面前这个其实很关心自己的人觉得心寒。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双眼弯成月牙，
“爷爷，我记住了。”
顾墨从房间里出来，抱了备用的毯子，刚巧就听见了这一句“爷爷”，他的脸上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向沙发的方向走去。
少言寡语，冷淡疏离，这是林荫荫对他性格的第一印象。
然后，深夜，当她抱着顾墨的被子出现在顾墨的房间里躺在顾墨的床上的时候，林荫荫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现下，冷气开得很足，盖着薄被也不会觉得热，她把半个头埋进被窝里，嗅到的全是陌生的洗衣粉味。
脑子里乱哄哄的，从被窝里拿出小小的右手，放在暗灰色的被子上，柔软的被面，摸起来凉凉的，短小的指，在上面一圈一圈的不停画着什么。
她瞪着俩不大的眼睛环顾这间整洁的卧室，书桌，书架，衣橱，全都整洁的似乎没有人居住一般。
抬眼看床头的墙上，这才注意到，那里居然挂了一个老式挂表，钟摆滴答滴答不停响着，敲得她心烦。
起身，下床，好吧……趿了顾墨让给她的拖鞋。
安静的客厅里除了她的脚步声再无杂音，干净的地板上本来投着淡淡的月光，此刻却是被一片不解风情的云彩完全阻挡了。
她只能依稀看见，沙发上顾墨围了薄毯子，蜷着修长伶仃的双腿，额前黑发凌乱，眼眸紧闭，已经安静睡着了的模样。
仿佛受了神明的蛊惑，她把拖鞋留在原地，披散一头微微带着弧度的乌发，赤了细白的脚，一步步，慢慢靠近沙发，靠近他瘦削却干净的面庞。
心里暗暗想着，这人可真安静，醒着的时候觉得安静，睡着了也没有任何声音。
他精致的面容是靠近了才辨析的清楚的。
禁闭的双眸上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一丝软肉的冷硬鼻梁与薄薄的双唇呼应而生，嘴角自然的向下，看起来有点儿像是和谁生着闷气一样。
他身上搭着和他房间的被子同色的灰色毯子，只盖到胸膛，露出宽松的白色线衣领口和好看的脖子，两只手都放在外面，乖乖的抱在了胸前，许是沙发空间小的问题，但他确实是面朝着她，睡出了安静婴儿的模样。
她轻声蹲下，整个瘦小的身子都埋在了宽大的睡裙中，只余一只胳膊抱腿，另一只托着腮，两眼却是一眨不眨，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和一边被压扁了的圆圆耳朵。接着，在这一片浓重的昏暗空气里，女孩儿的唇角是带上了甜甜的笑的。
这或许是顾墨有生之年见过的，最难忘怀的笑容。
寡淡的长相，平凡的五官，怎么就钉进了他的双眸，刺入了他的骨血。
而从一开始就带着伤口互相接近的两个人啊，此后的数千时日，却又为什么，要像从没有过依靠那样惺惺相惜，那样敝帚自珍，明明是同性相斥的，你有刺，我也有刺，你同我，谁也成不了谁的珍宝。
可即便已经隔了这么多年，顾墨却依旧是对自己当时的决定不含半分后悔的。
因为好像一直以来，他明明早就习惯了对这个世界报以十足的冷淡和漠不关心，可他却又总是唯独可以如此真实的感知得到她的存在的。
所以，那一晚，委委屈屈蜷在沙发上的顾墨，最终还是选择睁开了双眼，身体一动不动，望着她，懒懒开口，
“有事？”
然后，蔽月的乌云终于挪开了它笨拙的身子，蹲在14岁的顾墨眼前的，是他此生唯一的，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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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思想神游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于是脸噌的红了，支支吾吾，
“我……渴了。”
顾墨起身，右手随意揉了揉睡乱的头发，把身上的毯子扯到一边，站起来，像个幽灵，慢吞吞走到饭桌旁，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看她，
“热水还是凉水？”
她站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蹲麻了脚，回头看他手边装着凉白开的玻璃瓶，小声开口，
“凉水，就好。”
他修长的指从旁边的托盘里夹一个青瓷的浅杯，但还是转身提了地上的暖瓶，掺着凉白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开口依旧是清淡的嗓音，
“这里不是孤儿院，你想要什么，就直接告诉我。”
她捧着杯子，鼻头有小小的酸涩，低头看着水面上的一圈圈小涟漪，声音依旧很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开口，声音有些凉，
“别误会，我对所有人都这样。”
说完，径直走回沙发，不再看她。
醒来是第二天的一大清早，虽然前一天晚上久久没能睡着，但是早起的习惯却是雷打不动的。
她担心顾墨可能还没有睡醒，如果再在客厅碰到，总不免尴尬，就光着脚悄声在他房间走来走去打发时间。
不同于过去她所熟悉的简岁年的房间，没有想象中的赛车模型，变形金刚，超级英雄，漫画书，书桌上只有一盏老式的台灯，灯身同样是木质的，刻着叠嶂繁复的花纹。书架极大，分了六层，每层各自整齐码放了不同的书籍和磁带，中间一层的书架上还放了好几个药瓶子。
她有点儿好奇，顾墨看起来除了格外消瘦苍白，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不知道是治什么的药，于是俯身正要细看，敲门声却同时响起来了。
顾墨推开她房间门的时候，看见她整整洁洁站在那里，却摆出一副刚睡醒的表情，并没有拆穿她，
“吃饭了。”
“奥。”
她本来不是寡言的人，却在他面前完全说不出几个字。
吃早饭的时候，顾清平提议三个人一起整理“杂物间”给她做房间，当然所谓杂物间，不过是林荫荫一厢情愿的猜测，推开了门才知道里面都是宝贝——两张落了灰的上好梨花木美人榻，几套刺绣的大屏风，十几卷国画，数十件精美的瓷器，还有几十册古董一样纸质发黄的旧书……最最不合时宜的是，顾清平还从角落里堪堪拉出一台灰蒙蒙的旧钢琴，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款式和材质，反而更像是荫荫小时候在幼儿园见过的要踩踏板的人力钢琴。
顾清平和顾墨一会儿抬美人榻，一会儿搬屏风，林荫荫插不上手，就找了几张白纸来，折了三顶纸帽子，先给顾清平套了一顶，老人面色和煦，本想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但看着自己一手灰，还是收手，憨憨笑了。
顺手又给自己套了一顶。
转头，顾墨正翻着一册装线古籍出神，她手里托着纸帽，不知道是否应该上前。
正踟蹰着，顾墨已经合上了手里的书，走到她面前，弯腰，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塞到她面前，声音平静无波，
“我的手太脏了，你帮我吧。”
她一愣，微微笑了，拿起最后一顶纸帽，小心戴到他乌黑的发顶，只留了招风耳挺立在两侧。
休息不多一会儿，三个人继续开工，房间不大，只大半个上午的光景，就基本收拾好了。
留了一扇绣着四君子的屏风在落地窗前，与窗户隔着半米的距离，拉开来就有明亮的阳光，本来还有一组用毛笔题了词的，老人说是旧人相送，放到了自己房间里。另有两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摆在屏风两侧，上面各绘了写意山水，画风流畅不拘泥，给人心胸开阔之感。右侧瓷瓶旁，是被擦干净了刷着奶白色油漆的旧钢琴。
一侧墙壁上还挂了一幅字，是本来就挂在那里的一副行书，字迹苍劲有力，题是林荫荫非常熟的一首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是元稹的离思五首之四，主题是，悼念亡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4)包容、温柔、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