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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欧阳俊其人 ...

  •   花明何等人物,月前就安排好了探子埋伏城中,扮作给将军府送菜的农户。
      赵轩与我到了城外,迅速派探子将姜伯逸亲笔字条交与了欧阳俊,请求他加入我方。待我们斩下艾布,便趁西狄军群龙无首,与我们里应外合拿下黍城。

      欧阳俊像是也忍了艾布很久了,很快就传来回复,让我们尽快动手。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一时反而有些迟疑。但欧阳俊的回信情真意切,显然是身在狄营心在夏,信末还盖上了私印。我摩挲着信纸,陷入了对此人的回忆。

      于老头虽然骂骂咧咧说不肯救江遥,还是拗不过姜云的倔脾气,开始施针用药。
      但是那天他一怒之下说的医病不医命,倒也并非假话。江遥的命是强行吊回的一口气,不但不可能一下子根治,反而会日益恶化。
      江遥昏迷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看着姜云焦急的眼神,于珩终于长叹一声:
      “再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江小子只会慢慢耗死。”
      姜云又作势欲跪。
      “打住打住打住!别每次都是这招!”老头急了,“我不是不治,这不是没办法嘛!黍城弹丸之地,既缺医少药又危险重重,更没法救人了。你想办法弄辆马车,我们把江小子安安稳稳带出去再说。”
      “你说得轻巧。”江遥从被窝里支起身苦笑道,“上哪买马车那么大物件去呀,何况出城一查问,什么都完了。咱们还能抢马鑫的座驾出城不成?”
      ……姜伯逸你那一脸醍醐灌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姜云看着沉稳可靠,发起疯来比谁都疯。
      他居然真把人弄进了马鑫的将军府。
      躺着丝棉软被,喝着好茶好水,江遥如坠雾中。
      “马鑫已经答应将马车借给我们,还会亲自送我们到城外十里。”姜云轻描淡写。
      “够雷厉风行的啊!我说抢车你就抢车,我说要星星你能摘不?”
      “……你要哪颗?”
      你走开……

      要说这事听着很神奇,其实操作起来挺朴实的。老头给了姜云一瓶药,姜云想办法混进了将军府给马鑫下了药,威胁他将三人送出城去,表示到了城外十里会给他解药。马鑫当场就同意了,还热泪盈眶地说自己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投降了西狄,内里还是一颗红心向祖国,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感人至深,姜云感动得就差没当场给他解药,被偷偷跟去的于老头一个巴掌扇回来了。
      “反正我就是看那个马鑫不爽,表面忠厚,眼神却骗不了我老头子,私下肯定一肚子坏水。”于老头哼哼道。
      姜云没理他,向江遥解释道:“马鑫表示这两天风声比较紧,他是个降将,也不好随便出城。他与我约定三天后一定送我们出城。这两天你就在将军府好好休养,他中了于先生的毒,不敢出卖我们的。”
      这时传来敲门声:“请问姜将军在吗?在下马将军麾下军师欧阳俊,特来拜访。”
      迟疑了一会,姜云还是让人进来了。欧阳俊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一进门就与在场三位一一见礼,很是周全。
      他是带着马鑫赠的人参等药材过来示好的,但送完礼寒暄一番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俊有一事相求。”他忽然长揖。
      “先生请讲。”姜云赶忙去扶。
      “欧阳氏世代为马家部署,俊亦追从长盛将军十余年。如今将军为全老小之性命,无奈伏于夷狄,是俊未能尽从属之责也。西狄蛮夷之族,未开化教养,对将军并不信重,多有折辱,然将军始终忍辱含垢,按而不发。俊想请诸位帮忙劝服将军,以旧部发动兵变,夺回黍城,使马氏免担骂名。”
      “先生有此志愿,国之幸也。我等必将尽力劝服马将军。”被这位先生一带,姜云说话也开始文绉绉的。

      可惜这位马将军是个打太极的高手,姜云屡次兴冲冲地去煽动他兵变,都被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回来,又说自己一家老小受制于人,又说黍城百姓经不起折腾,反正就是等你家主公大军打过来我肯定倒戈帮自己人,现在嘛还是算了维持原状得了。
      姜云很是无奈,后来遇到来嘘寒问暖的欧阳先生,都满脸的羞愧,好像是自己投了敌一般。倒是江遥没脸没皮的,喜欢拖着欧阳俊东拉西扯一通。

      马鑫倒也说话算话,三天一到真用马车带着三人出城去了。姜云扮作车夫,江遥和于珩是远房亲戚,就这么大摇大摆轻轻松松地通过了城门的盘查。
      不得不说,姜云对马鑫的好感是有理有据的。这位老将虽然是个老油条,但是服务真是全方位,出了城之后还负责跟车厢里的两位有说有笑,介绍沿途的风景,甚至分享带过来的点心。顺便拍拍几人的马屁,姜云江遥是大将之风,才兼文武,于先生就是仙风道骨,悬壶济世。他本就面相忠厚,又一直言笑晏晏,甚至还亲手为躺在车厢里的江遥倒水,实在体贴,让人讨厌不起来。
      十里路并不远,姜云守诺要放马鑫走,并递了他解药。
      马鑫喝了药,并没急着下车,他还要礼数周全地告个别:“老仙人,两位将军,就此别过。鑫于黍城,日思夜想,盼将军归来,解民之倒悬啊!”
      姜云笑笑,只管勒住马头,没再转头说话。
      江遥忍不住嘲了一句:“那么为民着想,怎么就是不肯自己上呢?”
      “惭愧,惭愧。”马鑫老脸一红,低着头向外退去,一不小心还一屁股把于老头给撞到了一边。
      “哎呦!”
      雪亮刀光一闪!

      马鑫袖中藏刀,急速射向江遥胸口!
      于老头虽然被撞到了一边,还是挥手扔出一个刚才吃一半的点心,打偏了刀刃,夺的一声擦着江遥的脸钉入马车壁。
      马鑫见一击不成,毫不恋战,即刻退走。
      但是姜云已经跃进了车厢,电光火石之间,将马鑫踹下马车,又掐着喉咙提了起来。
      马鑫喉咙咯咯作响,满脸通红,拼命抬手,似乎有话要讲。
      于老头在车里喊了句什么。
      但姜云好像已经疯了。
      他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一般,两眼通红,右手只管死死地捏住马鑫的喉咙。
      只有愤怒在他耳中嗡嗡作响。
      刚才,就在刚才,就因为轻信这个小人,他险些又让江遥在自己眼前送了命。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终于咔的一响,喉结捏碎,马鑫眼白一翻,死了。

      于珩的愤怒声音也传进了姜云的耳朵。
      “傻子!有埋伏!留着他做人质啊!”
      原来之前拖延那三天,是为了安排弓箭手在城外伏击。马鑫原本的打算,是将江遥一刀毙命,然后乱箭射死姜云和于珩。有这三人的尸身在手,西狄想必会为他记一大功,提拔重用。只是没想到于珩一个老头子,除了会用毒,还能有如此敏捷的反应和身手,这才阴沟里翻船,反误了唧唧性命。可怜的是忠心耿耿欧阳俊,还一直以为自己家将军是忍辱负重,没想到他只是个背信弃义贪图富贵的小人而已。

      姜云反应也快,抓住马鑫的尸身就钻回了车厢。一个对视,于老头便心领神会,跳出去驾马,而姜云握着马鑫的脖子,装作他还活着的样子,挟持在身前,放声道:“想要你们将军活命,便不要射箭!”
      姜云这句话用上了真气,震慑四方。除了一开始零星射来的几箭,蠢蠢欲动的弓箭手们一时竟真的被镇住了,没有敢接着动手。
      于老头猛地一挥鞭,马车飞速向前驶去。
      伏军不敢接着射箭,却也不肯放弃,纷纷移动,跟住马车。
      然而人力终比不过马力,距离越拉越远。
      又十里左右,姜云终于将马鑫尸体弃于车外。
      有兵士连忙来救,却发现马鑫已断气多时。这下才恍然大悟,立刻箭雨纷纷。
      姜云一柄剑舞得密不透风,牢牢护住车内的江遥。于老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马儿长嘶一声,健步如飞,终于逐渐甩开了追兵。

      “修远。”赵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吟。
      今晚的他似乎心情很好,手中提着个坛子,像是来找我喝酒的。
      “师……子光,阵前不得饮酒,这可是军规。”我不信这个一本正经到有点古板的家伙,还能不知道这条军规。
      他愣了一愣,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变,只是把坛子放下,拍了拍我的肩膀:“修远,你还真是……不一样了。以前每次都是你吵吵嚷嚷着要喝个痛快。”
      听着像是我会干的事。
      “这叫成长知道吗!我现在成熟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就下意识地强词夺理。
      “好好好,”明明是被拒绝,他反而更开心了,“那么成熟的修远兄,这一坛是乡民送的米酒,不醉人的。不知你肯不肯赏个脸,为不懂规矩的小弟我破个戒,对酌几杯?”
      赵子光白日里总是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禁欲脸,在这夜深人静时分依然好看得犹如月下谪仙,却是提着酒,露出这种狐狸偷鸡般的笑容,又香又甜,眼睛弯弯,邀请我与他去同犯军规。
      我能说什么呢?
      “喝!”

      我们在小山坡上对坐,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与他这么无隔阂地交流,但却如此自然和熟悉,仿佛亘古以来,世间就只有一隅篝火,一坛酒,和对饮的二人罢了。月亮照过远古的荒原,照过奔腾的江面,也照过此时此刻的他与我。月光下的军营和丘陵都是模糊的,赵子光温柔的坚毅的眉眼却异常清晰。军营里不知谁吹起羌笛,像一缕凄然的风,一抹飘散的魂。
      米酒香甜,如赵轩所说,并不醉人。但他好似有些醺醺然了,面上泛起一片红晕,重重拍打着我的肩膀:“修远,我真高兴,我真高兴……”
      我扶住他,不解:“你到底高兴什么?”
      “我高兴你还活着,我高兴你还肯见我,肯认我这个师兄。”
      他努力抬起醉眼,睫毛忽闪忽闪地看向我,一字一顿地说:“我高兴,我们终于可以并肩作战。”
      “我一直,一直,想要和你并肩作战,让你把背后放心地交给我。”
      “好!”他眼里的某些东西,让我没有办法不去相信,没有办法再去防备。至少这一次,我愿意把后背交给这位让我感到亲切又怀念的师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我抬手与他击掌,站起来远眺山峦与明月,军营与篝火,胸中充满了壮志豪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欧阳俊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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