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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龙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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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首山下的桃花美得仿佛幻影。
漫天的桃花在日晞中绚烂地映着晚云似火烧。系舟处空无一人,断蓬恹恹地飞,白色的芦花在淡淡的酒香中浮动。往日总有些江湖中人,今日的芦苇荡却异常地静,他等了一阵子,直到舟子从远处撑着竹篙划开洞庭碧波缓缓而至。“楚师兄,做甚去?”年轻的舟子披着斗笠蓑衣,手臂上惹眼的龙纹在楚无翳眼前晃了一圈。“烦你送我到君山呐,这不江流集那儿问江家姑娘讨了些鲜鱼喂隼来的。”楚无翳有一阵没一阵地答应。“那家姑娘多好,你看咱们蒋师妹,天天寻着吃的去。”舟子闲闲地划着竹排,打了个口哨,黑色的隼在船稍打着旋,楚无翳丢了条鲜鱼去,栖夜灵巧地衔了去。
与孙桨舟船总管打了招呼,不知哪个门下的弟子喂着码头几条野狗些肉吃,便还抬头给楚无翳扬了扬手。回应着笑了笑,与大师姐寒暄了一阵,大师姐便又教导那些初入丐帮的弟子去了。“楚师弟,给师姐打听个事儿?”斜倚在钉地歪斜的木板上的崔师姐依旧扯着嗓门,手机拿着半截没吃完的鸡腿。“师姐你又哪里来的鸡吃,骗了哪里的小师弟啊?”跟着守卫总舵的小师妹不知怎么偷了空子出来玩,从极高的柱子上蹦了下来,喜滋滋地去问崔师姐讨肉吃。
依旧还是那个喧嚣的总舵。
“真是风流如是,不畏宵小不折腰啊!”
郭岩领头畅饮,于是浊酒倾,樽罍满,功过俯仰,又何尝不是一句兄弟,一声侠义。楚无翳忽然感觉眼眶发酸,一壶桃花酒仿佛能浇去一路的尘埃。甘愿死去只是一场梦,他日关公庙前仍能把酒言一次英雄。就如幻影般的真实,早已分不清是梦是醒。待帮众散去,紧随上去,顾不得别的,却也不知为什么,想出声却什么都没有说。
闲云横在天际,郭岩停在了君山山顶。洞庭湖风光千里尽收眼底。湘水,潇水纵横相错芦花飞絮,远望桃花如火
“无翳,你可瞧得见那岸?”
那是龙首山的方向,那棵有灵性的桃树在山间融成一抹璀璨。“瞧得见。”楚无翳慌忙应了声,便惶然行了礼。“不必不必。我丐帮不重那些繁文缛节。”郭岩甩了甩手,显得稍乱的发梢搭在耳旁,过了许久,什么都没说。楚无翳也没搭话,就仿佛想将江山拥入怀中,不再理会红尘。
过了许久,楚无翳回过神,说:“帮主,弟子暂且告辞。”
郭岩点了点头,回头望了望楚无翳瘦削而挺拔的背,叹了口气说:“记住,无翳。”
“你为丐帮蒲牢弟子,可勿忘了悬壶警世弟子的名号。”
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响彻耳畔。
楚无翳猛地睁开了眼,苍白的屋顶倒映在眼中,他蹙起了眉头。只是场梦罢了,却又真实地难以置信。支着身子坐起来,身上换了件白衣,手腕上的龙纹依旧咋呼地盘着,手掌上裹了几层纱布。
运气调整了一阵儿,却发现内力见长,大约是过度消耗了罢,坐了一阵子竟觉得发虚。觉得无趣便四下打量了番,显得有些跌跌撞撞地寻出去。大多是白色砖石建筑,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华美的光芒,愈显清明的天空上飘着几缕云絮。楚无翳呆伫了会儿,不知怎的,希望等回眼,眼前仍是长安西市的繁华,收眼却只有闲生的树与一望无际的白色楼阁。
“楚先生醒了?”一个白发小姑娘探出了头,然后不等楚无翳说什么便急匆匆地跑了。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楚无翳想,浅蓝色地眸子因敛起而显出微弱的流光。过了一阵儿,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从院落外的长巷子中传来。
是两个人,而其中一个就是刚跑出去的小姑娘。迅速地分辨出了细碎的脚步声。楚无翳理了理衣领,坐院子中的石桌旁,等候来访。
“好了勇音,你去忙吧。”柔和的女声称不上惊艳,但清澈的声线似乎在空中造成了某种共鸣,就连那丝振动都极为清晰地为耳朵所捕获。楚无翳一双极为耀眼的眸子眯了眯。
“楚先生可恢复了几成了?”声线柔和的女子双手未持刀,而将归于鞘中的浅打挎在肩上,梳了条辫子盘在胸口,“在下卯之花烈,是四番队的队长,可晓得楚先生在这里住的惯?”“不敢劳前辈。”楚无翳站了起来,瘦削的身子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咳嗽了两声摇了摇手,“晚辈叨扰,心中有愧,不知卯之花队长有什么向晚辈教训的。”欠了欠身,却一股寒气哽住了喉咙,呛的嗓子发疼,匀过气来嗓音显得些嘶哑。
“那下不妨直说了。”与聪明人的交谈往往轻松,卯之花迅速地切入了话题,“像你样的灵体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你的灵体是残缺的,或者说一直以来你的锁结就仿佛伴随你的死亡损坏了,因为这种仿佛是理所当然存在的残缺致使你未经引渡而直接到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极缓的。
“这里,尸魂界。”
“灵体正因为没有生前的记忆才能做到重新开始,以健康的状态。更不可能有一场,或许不止一场的重病。而你,显然有着生前的记忆。而我们暂且不追究这一点,因为这在尸魂界并非个例,而你那非同寻常的灵压……”“这消息传播的速度真是骇人。”楚无翳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随散,“不过看来种结果的错误根源是由于……呃,我不完全的——灵体?”
“是的。”卯之花点了点头,“看来楚先生认为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或者说您是在说梦话,但您似乎又是清醒的。”发言些尖刻,楚无翳想,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然后撇了撇那张笑意满满的脸,“我想这种无法逆转的伤害对于我的影响,似乎没什么要解释的。”
“我可以认为您似乎以为样的说辞可以过关吗?”卯之花笑得似乎异常开心,“其他的十二位队长或许不这么认为。当然,中央四十六室也不会为此惊动的您大可以放心。”
这种明确是威胁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楚无翳卡了会壳,抿了抿嘴,思忖了会儿说:“这样的事也会惊动各位队长吗?”“看来楚先生不怎么明白状况呢。”卯之花笑着说,“如果您认为你的身子骨撑的住的话不妨让我向您讲述下日前瀞灵廷的状况。”
楚无翳也没想到自己的出现是如此的不合时宜。近期的瀞灵廷总是压抑的,出现了少量出巡流魂街的死神离奇失踪的事件,之前并没有得到重视,这显然是个阴谋。整个瀞灵廷都处在阴沉的时候,楚无翳带着“奇特”的灵压的出现就显得极为危险了,虽然他的灵压算不上可以威胁瀞灵廷的存在,但刑军将这件事回报给一番队时,山本总队长便自然地产生了怀疑。每个危险因素是必须被排除的,不允许任何足以威胁瀞灵廷和平的力量存在的。
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因此卯之花接了命令,在治疗之余,希望从楚无翳口中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显然,楚无翳给不出什么靠谱的解释来,降龙掌法与打狗棒法的秘密又无法泄露,而面前这位卯之花队长显然不是容易糊弄过去的。楚无翳尽力地思索着,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若是陆枫没死该如何,头脑中一片混乱,一双眼睛晃花了他的神志。
是陆枫那双褐色的眸子,在白发的光影下变幻出绮幻的光来。“陆枫……陆……”楚无翳没有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名字,他的瞳孔散失了焦距,如同痴了般地念着。“楚先生?”卯之花察觉到不对劲,便急忙询问,楚无翳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陷入黑暗。
听见一个声音。
“睡吧,无翳”是陆枫薄凉的声线,带着淡淡的共鸣,“睡吧,我在的。”
楚无翳第一次睡的那么安稳,感到莫名的安心,沉沉的夜幕中少有的呼吸极为均匀。